沈鸢醒来时,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她的血。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握着一把碎玻璃,而面前的男人——她的丈夫陆廷深,正捂着额角跌坐在地,指缝间渗出暗红。
“疯了……你疯了!”他瞳孔地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的女人,是那个曾经跪在地上求他不要走的沈鸢。

沈鸢不说话。
她盯着陆廷深的脸,脑子里铺天盖地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她怀孕七个月,被他和小三苏婉清联手推下楼梯,一尸两命。
临死前她听见苏婉清娇笑着说:“廷深,她终于死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而陆廷深搂着那个女人的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处理干净点,别留把柄。”
他就真的处理干净了。
车祸,意外,一尸两命,新闻通稿写得感人至深——“豪门少夫人不幸遭遇车祸,丈夫悲痛欲绝”。
悲痛欲绝?
沈鸢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让陆廷深后背发凉。
“离婚。”她把手里的碎玻璃扔在地上,声音沙哑却清晰,“今天,现在,立刻。”
陆廷深愣了两秒,随即冷笑:“沈鸢,你又在闹什么?你以为离了我,你还有活路?”
他站起身,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卡扔在茶几上,语气施舍:“拿着去买点东西,消消气。今晚我要见投资方,别闹了。”
转身要走。
沈鸢没拦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陆廷深,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核心项目的底层算法,是我写的。”
陆廷深脚步一顿。
“你盗用了我的代码,注册在你名下。”沈鸢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膜,“如果我起诉你商业欺诈,你猜,投资方还敢不敢投你?”
陆廷深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盖:“你以为有人会信你?你不过是个家庭主妇,谁给你的底气?”
沈鸢没回答。
她只是慢慢掀起自己的衣摆。
平坦的小腹,什么都没有。
陆廷深瞳孔骤缩:“你……你把孩子——”
“孩子?”沈鸢笑出了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恨意,“陆廷深,你配提孩子这两个字吗?”
上一世,她用这个孩子当筹码,卑微地求他回头。
这一世,重生在怀孕第六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
不要了。
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把柄。
“你要去找谁?”陆廷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慌乱,“你以为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沈鸢已经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喂?”
“顾先生,”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之前提的合作条件,我答应了。”
“但我加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的顾晏辰——陆廷深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在她死后送过花圈的人——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条件?”
“让陆廷深,”沈鸢一字一顿,“身败名裂。”
陆廷深冲过来要抢手机,沈鸢侧身避开,高跟鞋踩在他脚背上,他疼得弯腰的瞬间,沈鸢膝盖狠狠顶上他的鼻梁——
血溅当场。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学了三年格斗,不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今天。
“陆廷深,你听好了。”沈鸢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没有恨,只有平静的杀意,“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连本带利,全要回来。”
她转身走出别墅,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比陆廷深更年轻、更危险的脸。
顾晏辰看着她满手的血和眼底的疯狂,笑了。
“上车。”
沈鸢拉开车门坐进去,头也不回。
身后别墅里传来陆廷深的怒吼,但很快被车窗隔绝。
“去哪?”顾晏辰问。
“医院。”
“受伤了?”
“没有。”沈鸢靠在座椅上,闭眼,“做个体检,顺便——拿点证据。”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陆廷深和苏婉清在她的维生素里掺了慢性毒药,导致胎儿畸形,才让他们有借口“意外流产”。
这一世,她要那份检测报告。
顾晏辰没多问,只是递给她一条热毛巾:“擦擦手。”
沈鸢接过,慢慢擦掉指缝里的血。
“顾先生,”她忽然开口,“你不怕我是利用你?”
顾晏辰侧头看她,目光幽深:“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沈鸢手一顿。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重生的事。
“你以为,”顾晏辰声音很低,“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上一世?”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鸢猛地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脏狠狠一跳。
“你……”
“嘘。”顾晏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越过她看向后视镜,“有人跟着我们。”
沈鸢回头,看见三辆黑色SUV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陆廷深的人,来得比上一世更快。
顾晏辰却没减速,反而踩下油门,迈巴赫如黑色利箭窜出。
“坐稳。”
话音未落,身后第一声枪响,后窗玻璃炸裂。
沈鸢本能低头,碎玻璃划过她的脸颊,一滴血珠渗出来。
顾晏辰一只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箱拿出一把枪,看都不看,摇下车窗,回手两枪——
后面SUV的轮胎爆了,车身翻滚着撞上护栏。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鸢盯着他。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晏辰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陆廷深最忌惮的人,手段狠辣,背景成谜。
顾晏辰把枪扔回储物箱,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前世今生的复杂情绪。
“上辈子,你死的那天,我在医院。”
沈鸢瞳孔放大。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顾晏辰的声音很轻,“你抓着我的衣角,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孩子是陆廷深的,别伤他。’”
沈鸢愣住。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到死都在护着那个不值得的人。”顾晏辰语气平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这辈子,换我护你。”
后方又有车追上来,车灯刺目。
顾晏辰踩死油门,迈巴赫冲进隧道,引擎声轰鸣如雷。
黑暗中,他忽然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垂。
“沈鸢,”他的声音很低,像魔鬼的低语,“这辈子,别再为任何人低头。”
隧道尽头是光。
沈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软弱消失殆尽。
“不会了。”
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财经周刊》吗?我有个料要爆——关于陆氏集团总裁盗用前妻知识产权、涉嫌商业欺诈、以及伙同情妇谋杀未遂的全部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激动的声音:“您说的是真的吗?”
沈鸢笑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隧道出口到了,天光大亮。
她回头看,那三辆SUV已经被彻底甩掉。
而顾晏辰的车,正驶向一个她从未去过的方向。
“我们不去医院。”顾晏辰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鸢没问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前方路边停着十几辆同款迈巴赫,车旁站着清一色黑西装的男人。
为首那人朝顾晏辰微微躬身:“顾爷,人都到齐了。”
顾晏辰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陆廷深以为,他只是得罪了一个女人。”
他伸出手。
“他不知道,他得罪的是我顾晏辰的人。”
沈鸢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三秒后,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听见他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上辈子你死的那天,我说过,如果还有来生,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沈鸢眼眶一热,但没哭。
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了。
再也不会。
远处,陆廷深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手机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苏婉清从身后抱住他,声音甜腻:“廷深,别担心,她一个弃妇能翻出什么浪?”
陆廷深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忽然想起沈鸢临走时的眼神。
那不是恨。
是审判。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匿名短信弹出来——
“陆总,好戏才刚开始。”
配图是一张B超单,日期显示今天。
但胎儿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已清。”
陆廷深瞳孔地震。
他终于意识到,沈鸢这次回来,不是要钱,不是要人。
她是要他的命。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
那条短信的IP地址,显示的是顾晏辰的私人服务器。
他转身想说什么,客厅的电视忽然自动亮起。
屏幕上,沈鸢坐在顾晏辰身边,面对镜头,微笑着说——
“各位好,我是沈鸢。接下来,我要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盗取、背叛、谋杀——和重生的故事。”
画面定格在沈鸢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
笃定。
仿佛一切结局,早已写好。
而陆廷深的名字,已经写在了死刑判决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