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林晚意识回笼时,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生生抽去了脊骨,又胡乱塞回一滩烂肉里。她费力掀开眼皮——嚯,这是啥地界儿?蛛网挂在掉漆的房梁上晃悠,屋里一股子霉味混着劣质金疮药的怪味,直冲脑门-2。

记忆碎片跟涨潮似的涌进来。大夏朝,武安侯府嫡长女,也叫林晚,却是个爹不疼娘没了的可怜虫。十六岁被皇帝老儿一指,嫁给了七皇子宸王萧绝。结果呢?人家心里头早揣着她的庶妹林婉儿那朵白莲花了,娶她纯属应付差事。这不,昨儿个在花园“不小心”撞了下怀了“龙种”的侧妃妹妹,就被她那便宜夫君下令打了三十大板,丢在这比冷宫还荒的破院子里自生自灭-2。
原主那怯懦的魂儿没熬过去,一命呜呼了。现在顶着这身破皮囊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中西医结合领域的天才国手林晚。她心里头那个憋屈啊,就跟喝了一缸子掺了沙子的隔夜茶似的,又涩又堵得慌。

“嘶……”她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直吸凉气。伤口感染,高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这具身体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份上。换成旁人,早就可以准备吃席了。可她是谁啊?意念微动,意识深处一个玄妙的所在悄然展开——那是随她灵魂而来的“灵枢秘境”,里头一排排顶天立地的药柜,装着无数珍稀药材,还有她前世搜罗的各种精妙医疗器械-2。
先保命要紧!她舌尖悄然出现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药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压下喉头的灼痛。同时,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仿佛凭空出现在指间,她反手,稳准狠地刺入自己颈后和手臂的几处大穴。动作行云流水,哪怕疼得手抖,下针那叫一个稳当-2。几针下去,那股要把人烧干的邪热总算开始退散。
刚喘口气,“哐当”一声,那扇破门被人一脚踹开,吓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一个穿桃红比甲、吊梢眉的丫鬟端着个黑乎乎的碗,捏着鼻子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横眉立目的婆子-2。“哟,命还挺硬,没死透呢?”丫鬟秋月,林婉儿跟前最得脸的一条狗,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侧妃娘娘心善,赏你碗‘参汤’吊命,赶紧喝了,别不识抬举!”
林晚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碗。好家伙,那能叫参汤?黑黢黢、浑浊浊,飘着一股子酸馊夹着怪味的臭气。她鼻子灵,立刻分辨出里头至少掺了三种能让伤口恶化、脏器受损的虎狼药,还有一丝极淡的、专坏人生机的阴毒之物-2。这哪是送温暖,这是要送她上西天,还是慢刀子割肉那种!
秋月见她没像往常那样吓得发抖,反而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更凶:“聋了?给我灌下去!”
一个婆子狞笑着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林晚的下巴掰来。电光石火间,林晚一直垂着的手倏然抬起,指尖寒芒一闪。那婆子“嗷”一嗓子,捂着手腕倒退好几步,整条胳膊又酸又麻,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2。
“反了!一起上!”秋月尖声叫道。
林晚咬紧牙关,忍着背上崩裂的剧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从床板上滚开,单手一撑,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单薄的中衣上渗着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去,竟让秋月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2。
“参汤?”林晚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冰碴子,“侧妃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用料太‘金贵’,我命薄,怕是无福消受。”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娘娘的赏赐,你敢不喝,就是违逆娘娘,违逆王爷!”秋月虚张声势地嚷。
“王爷?”林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记忆里那个男人冷酷嫌恶的眼神,下令杖责时的无情,还有原主灵魂深处残留的绝望悲苦……都让她心头发寒。但现在,掌控这身体的,是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她不再看那碗毒药,只淡淡道:“东西放下,你们,可以滚了-2。”
秋月被她那眼神和气势镇住了,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把碗往破桌上一墩,带着婆子灰溜溜走了,门摔得震天响-2。
屋里重归死寂。林晚脱力地坐回硬板床,冷汗已湿透鬓发。她艰难地从秘境取出“生肌玉露”给自己上药,药膏清凉,大大缓解了疼痛-2。处理好伤口,她几乎虚脱。
趴在冰冷的床上,林晚望着漏风的窗户。宸王府,萧绝,林婉儿……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但既然她来了,就没打算再做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原主的仇,她来报;欠下的债,她来讨。就从这碗毒汤和这个破院子开始-2。
这具身体底子太虚,外伤好转后,内里亏空得厉害。林晚只能偷偷从秘境取些温和的补药,混在唯一的小丫鬟青禾送来的稀粥里服下。青禾才十三四岁,面黄肌瘦,在这冷院也是受尽白眼,对林晚倒是存着几分忠心-2。
几日后,林晚勉强能下地走动了,背上的杖伤在“生肌玉露”的神效下好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淡淡的粉痕。她让青禾找来些最普通的草药做掩护,实际从秘境配了调理身体的方子,气色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
这变化自然没逃过某些人的眼睛。林婉儿听说那碗“加料”的参汤没灌进去,秋月还在冷院吃了瘪,气得摔了一套茶具。“那小贱人,挨了顿打倒是把胆子打肥了!”她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眼底闪过阴毒,“王爷近日忙于公务,没空理会后院琐事。但她既然不安分,就别怪我心狠。去,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件事,提前办了!”
没过两天,府里就传出风声,说王妃林晚得了失心疯,在冷院胡言乱语,还意图用邪术诅咒侧妃和王爷的子嗣。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林晚半夜对月“做法”的细节都编出来了。一时间,王府下人看冷院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鄙夷。
林晚听了青禾打听来的消息,只是冷笑。这种后院妇人栽赃陷害的把戏,真是古今通用,半点新意都没有。她按兵不动,继续调养身体,暗中利用秘境里的药材,配制了几种防身用的小玩意——一些无色无味、沾上一点就能让人奇痒难耐或暂时麻痹的粉末,还有几枚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多点准备总没错。
果然,流言发酵了几日,正主找上门了。
那是一个下午,林婉儿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了冷院。她穿着绯红的云锦襦裙,外罩同色绣金海棠的披风,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华贵非常,与这破败院子格格不入。她一手轻抚着小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怜悯。
“姐姐,”林婉儿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听闻你身子不适,还……还说了些胡话,妹妹实在放心不下,特来瞧瞧。”她目光扫过依旧简陋但明显整洁了许多的屋子,尤其在林晚虽然苍白却难掩清丽姿色的脸上顿了顿,眼底嫉恨一闪而过。
林晚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青禾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书,头也没抬:“劳侧妃挂心,我很好。”
这冷淡的态度让林婉儿脸上那层伪善有点挂不住。她给身旁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上前一步,疾言厉色:“王妃娘娘!侧妃娘娘好心来看您,您不起身相迎也就罢了,竟是这般态度?莫非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您真的魔怔了,连规矩礼数都忘了?”
林晚这才慢悠悠放下书,抬眼看向林婉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能穿透人心,看得林婉儿心头莫名一紧。
“规矩?”林晚轻轻笑了,“侧妃妹妹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人,擅闯正妃居所,这又是什么规矩?我竟不知,宸王府何时改了章程,轮到侧妃来质问正妃了?”
“你!”林婉儿没想到她言辞如此锋利,一时语塞。她强压怒火,换上更委屈的表情:“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妹妹只是担心你……听说你前几日对秋月她们动手,还拒喝补药。姐姐,你是不是对妹妹,对王爷……有什么误会?”她说着,竟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跟着她来的下人们立刻开始帮腔,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指责林晚不识好歹、善妒、疯癫。
林晚冷眼看着这场精心排演的戏码,心中毫无波澜。等她们声音渐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误会?确实有误会。”她站起身,走向林婉儿。明明衣着朴素,身姿还有些瘦弱,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竟逼得林婉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误会了妹妹的手段,原来只会使些下毒、造谣的下作伎俩-2。”林晚目光落在林婉儿的小腹上,意有所指,“我也误会了王爷的眼光,竟把鱼目当珍珠,宠得某些人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简直像一巴掌扇在林婉儿脸上。她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林晚!你敢辱骂王爷和我腹中孩儿!你、你果然疯了!来人,王妃神志不清,快把她按住,请太医来诊治!”
几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林晚眼神一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都在闹什么?”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负手立在院门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凝着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正是宸王,萧绝-2。
下人们呼啦啦跪倒一片。林婉儿瞬间变脸,泪珠儿说掉就掉,柔弱无骨地朝萧绝靠去:“王爷!您可来了……妾身好心来看望姐姐,谁知姐姐她……她不仅出言不逊,辱骂妾身和未出世的孩子,还想对妾身动手……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萧绝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前的女子,与他记忆中那个怯懦卑微、永远低着头的王妃截然不同。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锐利,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痴恋与哀恳,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王妃,你有何话说?”萧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晚看着这对“璧人”,心中只觉得讽刺。这就是让原主爱到卑微、痛到绝望的男人?皮囊倒是不错,可惜眼瞎心盲。
“王爷想听什么?”林晚语气平淡,“听您的侧妃如何带着人闯进我的院子,如何指使下人诬我疯癫,如何想强行给我‘诊治’?还是想听我如何‘辱骂’了她和她那不知真假的‘龙种’?”
“林晚!你放肆!”林婉儿尖声叫道,“王爷面前,你还敢狡辩!秋月她们都可以作证!”
萧绝眉头微蹙,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自然知道林婉儿未必全然无辜,后院这些手段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以往,林晚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何曾如此尖锐地反击过?这变故,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王爷,”林晚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既然侧妃一口咬定我疯了,不如就让太医来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请王爷看一样东西。”她走到那张破桌边,端起那碗早已冷透、颜色诡异的“参汤”-2。
“这碗‘参汤’,是几日前侧妃妹妹遣人送来,说是给我补身吊命的-2。”林晚将碗微微举起,“王爷见多识广,不妨闻闻,这碗里除了劣质草药的味道,是否还有一丝‘蚀心草’的甜腥气?哦,可能还有一点点‘腐骨花’的酸味。这两样东西,少量令人脏腑渐衰,缠绵病榻;用量稍重,便可悄无声息夺人性命。王爷若不信,大可找信得过的太医或药师来验。”
她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林婉儿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萧绝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射向林婉儿,然后又看向那碗汤,最后回到林晚脸上。他不懂医药,但林晚如此笃定地说出药名和功效,那份从容不迫,绝非虚张声势。
“你……你血口喷人!这不过是普通补药!”林婉儿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
“是吗?”林晚放下碗,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正好,请太医一并验了。若是我冤枉了侧妃,我自请下堂,离开王府,绝无怨言。”她看向萧绝,眼神清澈,“但若是验出有毒……王爷,谋害正妃,该当何罪?更何况,我听闻侧妃有孕,却随身带着这等阴毒之物,就不怕不小心伤及自身,损了王爷的子嗣吗?”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点出了林婉儿的毒计,又暗指她可能假孕或根本不顾孩子,句句戳在要害。
萧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久居上位,并非蠢人。林婉儿那掩饰不住的慌乱,林晚有理有据的指控,还有那碗明显有问题的汤药……事实如何,他已猜到大半。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以及对林晚巨大转变的惊疑,在他胸中交织。
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他冰冷地看向林婉儿:“侧妃身体不适,从今日起,在你自己院中静养,没有本王允许,不得外出。一应事宜,交由王妃……酌情处理。”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缓慢,目光再次掠过林晚。
林婉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绝:“王爷!您信她不信我?!妾身怀了您的骨肉啊!”
“带走。”萧绝不为所动,声音冷酷。
下人们不敢违逆,半请半扶地将哭闹不休的林婉儿带走了。热闹的冷院,瞬间又只剩下林晚、萧绝,和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禾。
萧绝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林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你究竟是谁?”他低声问,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的眼睛,“本王的王妃林晚,可没有这等见识和胆色。”
林晚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说笑了。死过一回的人,总会有些长进。毕竟,阎王殿前走一遭,很多事就看开了。比如,不再奢求不该求的,也不再畏惧不该怕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戏谑:“王爷与其关心我是谁,不如好好查查您那心尖上的侧妃,还有她肚子里那块肉,到底干不干净。这王府后院的水,深着呢,可别哪天阴沟里翻了船。”
这话可谓大胆至极,近乎挑衅。萧绝眸色骤然转深,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林晚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林晚吃痛,却没挣扎,只是眼神更冷。
“牙尖嘴利。”萧绝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这只突然伸出利爪的小野猫,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的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流转,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男人对美丽猎物本能的兴趣。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难缠。他那看似冷酷的外表下,绝对藏着一颗深不可测、惯于掌控一切的腹黑之心。对付林婉儿那种段位的白莲,她游刃有余;但对上这个心思难测的 腹黑邪王,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这个 神医妃 的逆袭之路,恐怕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而且注定要与这位王爷纠缠不清-2-7。
萧绝松开了手,指尖仿佛无意般划过她的脸颊。林晚强忍着给他一针的冲动。
“冷院不便养病,明日,搬回你的正院。”萧绝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划出冷硬的弧度。
林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揉了揉下巴,眼神晦暗不明。搬回正院?是方便监视,还是另有所图?不过,无论如何,都比困在这冷院强。至少,活动空间大了,做很多事情会方便许多。
腹黑邪王和穿越神医妃的较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3。林晚知道,未来的路绝不会平坦。王府里虎视眈眈的侧妃、各怀鬼胎的下人、还有那个心思深沉难测的王爷,都是她要面对的挑战。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怕?不存在的。她有灵枢秘境做后盾,有超越时代的医术和智慧,还有一颗从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强大心脏。宫斗宅斗?医术打脸?智擒黑手?甚至……驯服那个腹黑邪王?她统统接招!这场好戏,她奉陪到底,而且一定要做笑到最后的那一个-2-4。
毕竟,她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辈子,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舒心怎么活。那些欠了她的,害过她的,她都会一一讨回。而属于她的精彩人生,就从这宸王府,正式开始了。窗外,暮色四合,王府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在预告着一场新的风暴,也照亮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