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站在这个草庐前,心里那股劲儿就别提了,七上八下的。南阳这地方的冬天,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身边跟着的关二爷和张三爷,一个脸赛红枣,一个胡子扎煞着,都憋着一肚子火儿。张三爷嘟囔:“大哥,咱多大的身份,对一个山野村夫,咋就这么客气哩!”我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破木板门。我知道,里头躺着的,可能是我刘玄德颠簸半生,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7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小童还是那句话:“先生今儿晌午又睡下了。”得,我那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不是气人家,是气我自己。我冲二位兄弟摆摆手,就在那屋檐底下,规规矩矩又站下了。这一站,心思就跟长了草似的,飘回了我那像浮萍一样的几十年。

我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听著名头响,可自打记事起,就是卖草鞋、织席子。本想着凭着一身力气和这点儿血脉,在这乱世里怎么也得分一杯羹吧?可结果呢?跟着公孙瓒大哥混过,被吕布那厮坑过,让曹操追得满中原跑,如今寄在刘表这儿,替他看北大门,一看看了七年-7。眼瞅着大腿上的肥肉越来越多,当年骑马练出的腱子肉都快没了,我这心里啊,就跟揣了块凉石头似的。天下眼看就要被曹操收拾干净了,快没我什么事儿了-7。那些年,啥冀州的事儿、徐州的事儿、幽州的事儿,里头多少英雄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是真热闹,可看得懂门道的有几个?大多数人不就跟看大戏似的,只瞅见吕布的方天画戟厉害,谁知道他脑子里绕的什么花花肠子?只听说袁绍四世三公威风,谁明白他后来咋就把一手天牌打得稀烂?这其中的关节,人情冷暖,局势暗涌,才是真学问。后来我读了一本叫《三国之英雄乱世》的书,它不像演义光讲故事,它像一把解剖刀,专挑这些关节处下刀子,把袁绍、董卓这些人为何成、为何败,掰扯得明明白白,让人读了直拍大腿——原来历史他娘的是这么回事!-1-6-8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传来些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又开了。一个年轻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披着件粗布袍子,头发还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两汪泉水,直直地就照进人心里来了。他拱手:“让刘皇叔久候,亮贪睡失礼了。”这就是卧龙,诸葛亮。

进了屋,分宾主坐下。我没绕弯子,把肚子里的苦水、不甘和那份快凉透了的野心,一股脑倒了出来:“汉室倾颓,奸臣窃命,我刘某不自量力,想伸张大义于天下,可智术短浅,混到今天这步田地,先生可有以教我?”-7

他不紧不慢,拿起旁边一把羽扇,轻轻摇着,开口却像惊雷:“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但放到今天看,能入眼的没几个了。”他头一句就定了调,“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令诸侯,这,咱硬碰硬打不过。”-7

我心里一咯噔。跟曹孟德斗了这么多年,输多赢少,我一直觉得是运气、是兵力不足,从来不愿承认是“打不过”。今天这年轻人轻飘飘六个字,“诚不可与争锋”,像盆冰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却也让我那股子执拗的燥热退了下去-7

“孙权,占据江东,父兄三代经营,根基稳,百姓服,能人乐意给他卖命。这一家,可以结盟,但不能惦记。”-7

我听着,脑子飞快地转。打不过的,不能打;不该惦记的,不去想。那剩下的……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诸葛亮目光炯炯,知道我跟上了,羽扇往南一指:“荆州,北靠汉水,能挡曹操;南通交广,有钱有粮;东边结好孙权;西边直通巴蜀。这地方,是天赐的立业之本,可刘表守不住!皇叔,您就没点想法吗?”-7

我心头剧震!就像黑屋里突然开了扇窗,光“哗”一下全涌进来了。七年来,我眼睛只死盯着北边的曹操,明明打不过还非要较劲,身边放着荆州这么大一块肥肉,却因为讲什么“仁德信义”,从来没敢深想!我这不是傻吗?

他不停,扇子又往西划:“益州,天府之国,地势险要。当年高祖皇帝就是从那儿起步得了天下。现在的刘璋,昏庸懦弱,那儿的能人贤士,都盼着有个明主呢。”-7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将军若能拿下荆、益二州,西边和诸戎打好关系,南边安抚夷越,对外联合孙权,对内修明政治。等到天下有变,派一员上将从荆州北上直捣洛阳,您亲自率领益州兵马出秦川取关中,那时候,百姓谁能不捧着饭食壶浆来欢迎您呢?如此,霸业可成,汉室可兴!”-7

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热,是憋屈了四十七年的那口闷气,终于找到了喷涌的出口!这席话,把我前半生所有的迷茫、挫败、东奔西跑,全给串起来了,给出了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我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先生!备得遇先生,如鱼得水!请先生出山助我!”-7

那一年,我四十七,两鬓已白,一事无成,寄人篱下;他二十七,风华正茂,却甘愿跳进我这艘破船-7。后来我们真的按他画的这条道走了,千难万难,磕得头破血流,但心里是亮的。因为《三国之英雄乱世》里说得透,在那种天下崩裂的大变局里,能笑到最后的人,往往不是起点最高、牌子最响的,而是像我和曹操、孙权这样,最能适应变化、最懂团结人、最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并且能把一份战略死磕到底的主儿-6-9。那书里讲曹操的“转型”,讲孙权的“守成与进取”,跟我与孔明这番“隆中对”一印证,全是活生生的道理。

很多年后,我在白帝城,油尽灯枯,拉着孔明的手,眼前闪回的,还是隆中那个冬天的下午。我这一辈子,哭过很多次,有真有假。但在卧龙岗外站着挨冻的那次,心里流的泪最真。那不是委屈,是一个迷路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指路的灯。乱世像个大磨盘,碾碎了无数豪杰的梦,但总能留下几粒真金的种子。 后世的人看我们这段《三国之英雄乱世》,看的是热闹权谋,而我亲身滚过这一遭,才明白它最深的启示:人这一生啊,不怕起点低,不怕路绕远,怕的是到了关键路口,没人给你点那一下,或是点了,你自己却听不懂,悟不透。 我刘玄德最大的运气,就是在快认命的时候,听懂了那席话,抓住了那个人。这道理,放之古今,皆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