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你疯了?!”

订婚宴上,陆景琛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节发白。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我曾痴迷了十年的脸,此刻写满不可置信。

我笑着将撕碎的订婚协议扬向他头顶,纸屑如雪。

疯了?上辈子确实疯了。

疯到放弃保研去英国电影学院的机会,疯到把母亲留给我的遗嘱基金全部转给他拍那部注定扑街的文艺片,疯到在他最落魄时跪着求父亲卖掉老宅为他填窟窿。

然后他成了新锐导演,拿了金爵奖,在领奖台上牵着我的闺蜜林婉清的手,说她是“此生唯一的缪斯”。

而我呢?被诬陷挪用剧组资金,判了三年。出狱那天,得知父亲脑溢血倒在讨债路上,母亲心脏病发再没醒过来。

我站在监狱门口,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过,车窗半开,陆景琛搂着林婉清,两人正对着镜头笑。他腕上那块表,是我用第一笔编剧稿费买的。

那天晚上,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回到了订婚宴前一周。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眶发烫——2019年3月15日,距离那场毁掉我一生的订婚,还有七天。

此刻,我站在宴会厅中央,看着陆景琛那张虚伪的脸,只想笑。

“苏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景琛压低声音,眼神阴鸷。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尤其习惯了我的顺从。

“知道。”我拿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我在止损。”

上一世,这场订婚宴后,我彻底沦为他的工具人。他拿我的钱拍了处女作,拿我的剧本改了三天三夜,拿我的人脉撬动了整个影视圈。而我的名字,在片尾字幕里缩在“特别感谢”的最后一行,小得要用放大镜看。

“你闹什么脾气?”陆景琛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想揽我的肩,“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婉清的事让你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她公寓过夜聊剧本?只是陪她去三亚试镜顺便度个假?只是把你的副导演职位给她,让她一个表演系毕业生骑在专业科班人头上?”

我每说一句,陆景琛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上辈子我忍了。他总有理由——“婉清家境不好,需要这个机会”“你是我女朋友,应该理解我”“苏棠你太敏感了,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理解你妈。

“苏棠,你变了。”陆景琛眯起眼,似乎在重新审视我。

“变清醒了而已。”我拎起包,经过他身边时停住,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听见,“对了,你上周发给林婉清的那条语音,我转发了。记得查收。”

陆景琛猛地掏出手机,脸色骤变。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苏棠,你会后悔的!”

不会。这辈子,后悔的只会是你。

三天后,我坐在顾氏影业的总裁办公室里。

顾深递给我一杯手冲咖啡,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说你有项目要跟我谈?”

上一世,顾深是陆景琛的死对头。两人同年出道,同年拍处女作,陆景琛靠我的钱和人脉走了捷径,顾深却实打实地拍了部文艺片,拿了国际奖项。后来陆景琛处处打压他,甚至在金爵奖后台当众羞辱他“只会拍没人看的破片子”。

但最后证明,时间是公平的。顾深成了业内公认的良心导演,而陆景琛呢?不过是个会营销的商人。

“我要跟你合作一个项目。”我把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剧本、预算、发行计划,都在这里。”

顾深翻开第一页,眉头微挑:“《归途》?这个名字——”

“是你三年前写在笔记本上的。”我平静地说,“你说这是你最想拍的故事,但投资方觉得太冷门,没人愿意投。”

顾深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我,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我指着文件,“重要的是,我愿意投。全额。”

“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五千万。”我说,“但你只需要三千万,因为你能用最少的成本拍出最好的效果。剩下两千万,留给宣发。”

顾深沉默了很久。他翻完整份文件,抬起头:“陆景琛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很快就知道了。”

事实上,陆景琛知道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四天,他冲到我公寓楼下,眼睛通红:“苏棠,你他妈疯了?你去找顾深?你知不知道他是我什么人?”

“你的竞争对手。”我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怎么,怕了?”

“怕?”陆景琛冷笑,“苏棠,你别忘了,你的剧本、你的创意,都跟我签过协议。你要是敢——”

“敢什么?”我打断他,“陆景琛,你确定要跟我谈协议?要我拿出转账记录吗?要我公布我们这几年的聊天记录吗?要我告诉媒体,你那个获奖短片,从头到尾都是我写的?”

陆景琛的脸彻底黑了。

上一世,他靠我的短片拿了金雀奖最佳新人,然后翻脸不认人,说我“只是提供了素材”。那时候我恋爱脑上头,觉得他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现在想想,真他妈蠢。

“苏棠,我们好好谈谈。”陆景琛深吸一口气,换了副嘴脸,声音温柔得恶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想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爸生病那次,不是我——”

“是我出的钱。”我冷冷地说,“你只是帮我叫了辆救护车,然后在我爸手术的时候,跑去见投资人。”

陆景琛噎住了。

“还有你妈住院那次,是我垫付的医药费。你妹妹留学,是我找的关系。你第一套房子,是我付的首付。”我一步步走向他,“陆景琛,你算算,这些年你欠我多少?”

他后退了一步。

“苏棠,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笑了,“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这辈子,我会一分一分讨回来。”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砸墙。

第五天,林婉清找上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苏棠姐,我跟景琛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表演。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我面前哭过无数次。哭得我心疼,哭得我心软,哭得我把自己的资源分给她,哭得我帮她争取到女二号。

然后她睡了我的男人,抢了我的剧本,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长期压榨她”。

“婉清,你别哭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语气温柔,“我相信你。”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毕竟,你跟他确实没什么。”我继续说,“你们只是睡过而已,这不叫‘有什么’,这叫‘偷情’。”

林婉清的脸僵住了。

“苏棠姐,你——”

“别装了。”我站起身,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那是陆景琛跟林婉清的对话,两人在床上,内容不堪入耳。

林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我关掉录音,俯视着她,“林婉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

她嘴唇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提醒你,你上周发给陆景琛的那张照片,我备份了。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发给你现在的经纪人看看。”

林婉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的。

第七天,原本是我跟陆景琛的订婚日。

我没去,而是去了顾深的公司,签了正式合同。

《归途》正式立项,我担任编剧,顾深执导,投资方只有一个——我。

陆景琛得知消息后,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有些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但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下面一片附和:“景琛哥别生气,那种女人不值得”“支持景琛哥,作品说话”“这种女的早晚后悔”。

我截图,保存。

两个月后,《归途》开机。

陆景琛的新片也在同一天开机,投资过亿,男女主都是流量明星,林婉清演女二号。他包了热搜,铺天盖地地宣传。

有人问我:“苏棠,你不怕吗?他的投资比你大,阵容比你强。”

怕?

上一世,他拍的那部扑街片,投资比谁都大,阵容比谁都强,结果呢?口碑崩了,票房惨了,然后他跑来跟我说:“苏棠,都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拍不好。”

我信了。然后我帮他写了下一部剧本,帮他拉了新投资,帮他东山再起。

这次,我只想说:关我屁事。

《归途》拍了四个月。顾深是个疯子,为了一个镜头可以拍三天,为了一个色调可以重洗整个胶卷。剧组的人叫苦连天,但没有人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部好片子。

杀青那天,顾深请我喝酒。他喝多了,靠在吧台上,忽然说:“苏棠,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你眼里有恨。”他看着我,“那种恨,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

我没说话。

“我不管你跟陆景琛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举起酒杯,“但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拍这个故事。”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不是拍你的故事,是拍我们的。”

《归途》后期做到一半,陆景琛的片子上了。

首周票房破五亿,破了多项纪录,媒体铺天盖地地吹——“新锐导演陆景琛,开创华语商业片新纪元”。

林婉清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感谢景琛导演,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的梦。”

配图是她跟陆景琛的合影,两人靠得很近,他揽着她的腰。

评论区一片祝福:“在一起在一起”“好般配啊”“婉清姐跟景琛哥太有夫妻相了”。

我点开林婉清的私信,发了一句话:“玩得开心吗?”

她秒回:“苏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那张照片我还留着。还有,你跟陆景琛的聊天记录,我整理了一下,大概有两百多页。”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放下手机,笑了笑。

一个月后,《归途》上映。

首日排片只有15%,票房不到一千万。陆景琛的片子排片还有30%,但票房已经开始下滑——口碑崩了,豆瓣评分从7.2跌到5.1,评论区全是骂的:“除了特效一无所有”“剧情是什么鬼”“林婉清的演技尬出天际”。

而《归途》,豆瓣开分8.7。

没有特效,没有流量,只有真实到让人窒息的故事,只有顾深镜头里那些沉默又倔强的人。

第二周,排片涨到28%,票房破五千万。

第三周,排片35%,票房破亿。

陆景琛坐不住了。他开始在采访里阴阳怪气:“有些人,拍不出商业片,就只能拍点文艺片装清高。”

记者问他:“您说的是《归途》吗?”

他笑了笑:“我可没说,你别瞎猜。”

我没回应。但顾深发了条微博:“有些人,连文艺片都拍不出来。”

评论区炸了。

第四周,《归途》票房破三亿。陆景琛的片子已经下映,总票房六亿,但制片方说亏了——宣发花了太多钱,分账后根本没赚多少。

而《归途》的成本,只有三千万。

业内开始有人算账:《归途》的投资回报率,超过十倍。

陆景琛终于忍不住了。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苏棠,你赢了,行了吧?你满意了?”

“满意?”我靠在窗边,看着城市夜景,“陆景琛,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很快就会知道。”

挂掉电话,我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材料准备好了吗?”

对方回复:“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诉。”

上一世,陆景琛告我挪用剧组资金,证据是林婉清伪造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我在法庭上百口莫辩,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苏棠是个恋爱脑,为了男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次,我提前收集了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包括他虚报制作成本、骗投资人追加投资的黑料,包括他买通影评人刷分的转账记录,包括他威胁女演员的聊天截图。

所有证据,打包发给税务部门和媒体。

第二天,热搜爆了。

“陆景琛偷税漏税”“陆景琛商业欺诈”“陆景琛潜规则女演员”“林婉清插足”。

一个接一个,像连环炸弹。

陆景琛的工作室发了声明,说“一切不实信息,已交由律师处理”。但不到三小时,税务部门就发了通报:已对陆景琛立案调查。

林婉清的微博关了评论,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那些她跟陆景琛的聊天记录,那些她诋毁其他女演员的话,那些她炫耀“抢到苏棠资源”的得意,全部曝光。

我坐在家里,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消息,忽然觉得累了。

上一世,我为了这个男人,把自己的人生全毁了。这一世,我花了半年时间,把他毁了。

值得吗?

门铃响了。顾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瓶酒。

“看你朋友圈没发,猜你心情不好。”他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其实你应该高兴。”

“我没不高兴。”我关上门,“我只是觉得,有点空。”

“空?”顾深开了一瓶酒,递给我,“苏棠,你不是空,你是终于自由了。”

我接过酒,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想干什么?”他问。

“写剧本。”我说,“真正想写的那种。”

“什么类型?”

“关于一个女人的故事。”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关于她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怎么把那些害过她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去。”

顾深笑了:“听起来是个好故事。”

“会是的。”

他举起酒杯:“敬好故事。”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敬自由。”

一个月后,陆景琛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判五年,罚款三千万。林婉清因作伪证、诽谤被拘留十五天,演艺事业全毁。

我在法庭上看着陆景琛被带走,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苏棠,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从你第一次骗我的那天开始。”我说,“只不过,我用了两辈子才想明白。”

他没听懂,被法警推走了。

走出法院,顾深在门口等我。他递给我一个剧本:“看看,这是我下部戏的想法。”

我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剧本名叫《她》,讲的是一个女人,如何从深渊里爬出来,如何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如何重新找回自己。

最后一页,写着:献给苏棠。

“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

“字面意思。”顾深笑了笑,“苏棠,你的故事值得被拍出来。”

我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顾深忽然严肃起来,“这部电影,我不会给你编剧费。”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合伙人了。”他伸出手,“顾氏影业,欢迎苏棠小姐加入。”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想起上一世,陆景琛也伸过手,说“苏棠,我们一起创业”。那时候我满心欢喜,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爱情,那是利用。

而顾深的手,伸得很稳,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尊重。

“好。”我握住了他的手。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台词: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

上一世,我死在了笼子里。

这一世,我终于飞出来了。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