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凌渊的剑尖抵在我喉间,冰凉的杀意顺着剑锋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前世用命去护的男人,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上一世,我为救他,以身挡下魔尊致命一击,灵脉尽碎,沦为废人。他说会娶我,会护我一世周全。可转头,他便与师妹苏婉双修,将我一身修为炼化成丹,吞入腹中。

临终前我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是为《太玄剑经》而来。

我云清,天玄宗首席大师姐,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师妹,把《太玄剑经》交出来。”凌渊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极了当年替我拭去嘴角血迹时的语气,“你知道的,我不想伤你。”

我笑了。

上一世我死在他剑下,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凌渊,你可知道《太玄剑经》最后一式是什么?”

他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我此刻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我握紧手中断念剑,剑身嗡鸣,寒意彻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被困在锁灵阵中,眼睁睁看着凌渊将我苦修百年的剑道真意一寸寸抽离,那种痛,比死更甚。

而他站在阵外,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是斩情。”我说,“斩己之情,方能证无上大道。”

话音未落,断念剑已出。

这一剑,我练了整整两世。

凌渊脸色骤变,他显然没想到,重生归来的我,不仅没有重蹈覆辙,反而将《太玄剑经》参悟到了他从未触及的高度。

“你——你也是重生的?!”

他挡下第一剑,却被剑气震得倒退三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懒得回答。

第二剑紧随而至,剑气纵横,将整个论剑台劈成两半。台下数百弟子惊骇退散,只有苏婉站在远处,眼神阴毒地盯着我。

前世,就是她在凌渊面前添油加醋,说我暗中勾结魔道,说我修行《太玄剑经》是觊觎掌门之位。凌渊本就疑心重,经她挑拨,彻底动了杀心。

“师姐!”苏婉高声喊道,面上装出焦急模样,“师尊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对他动手?”

我冷笑。

这一世,我重生在凌渊收我为徒的第三年,恰好是他开始觊觎《太玄剑经》的关键节点。前世的我一无所知,将剑经倾囊相授,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现在,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苏婉,你腰间那块玉佩,是凌渊送的吧?”我淡淡道,“上面刻着同心咒,你们以为藏得很好?”

苏婉脸色瞬间煞白。

同心咒,上古禁术,以玉佩为媒介,可让中咒者对施咒者言听计从。前世,我就是被这东西操控,才会一步步走上死路。

这一世,我提前破解了它。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我打断她,“你不如问问自己,昨晚在藏经阁偷看《太玄剑经》残卷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苏婉瞳孔骤缩。

我前世在宗门待了百年,哪个弟子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我一清二楚。这些信息,前世的我觉得无关紧要,如今却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凌渊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不再伪装,撕下温润面具,露出狰狞面目。

“云清,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翻得了天?”他冷声道,“天玄宗半数长老都在我掌控之中,你今日若乖乖交出剑经,我还能留你全尸。”

“半数长老?”我挑眉,“你说的是大长老、三长老和六长老?”

凌渊眼神微变。

“可惜啊,”我叹了口气,“半个时辰前,掌门已经亲自清理门户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收起断念剑,负手而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今天动手?因为今天是掌门出关的日子。你以为大长老他们为什么会同意帮你?因为我让他们看了你勾结魔道的证据。”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气注入,画面在半空中展开——凌渊与魔族使者密谈,以天玄宗弟子性命为筹码,换取魔道支持。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凌渊!你这个畜生!”

“我们敬你为师,你居然要害我们?”

“打死他!打死这个叛徒!”

群情激愤,无数弟子拔剑冲向论剑台。

凌渊脸色铁青,他狠狠瞪着我,咬牙道:“你以为这就赢了?云清,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救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凌渊,你三年前救我的那场刺杀,是你自导自演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前世,我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真相。

这一世,我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查那场刺杀的幕后主使。结果让我心寒——杀手是他雇的,连伤口的深度和位置都是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让我感激涕零,对他死心塌地。

“你、你怎么可能——”凌渊彻底慌了。

“我怎么知道?”我一步步走向他,“因为上一世,我死在你剑下的时候,亲耳听到你亲口说的。”

凌渊愣住。

“你也重生了?”他喃喃道。

我没回答,只是拔剑。

断念剑出鞘的瞬间,天象骤变,乌云蔽日,雷鸣电闪。这一剑,凝聚了我两世修行的剑道真意,斩的不是他的肉身,是他的道心。

“《太玄剑经》第八式——断念。”

剑落。

凌渊的元婴碎裂,百年修为尽废,道心崩塌,形同废人。

他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天选之人,我才是……”

我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苏婉。

她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见我目光扫来,浑身发抖:“师、师姐,我都是被逼的,是凌渊逼我的……”

“被逼的?”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前世你在我茶里下毒的时候,也是被逼的?前世你勾结魔道屠我云家满门的时候,也是被逼的?”

苏婉瞪大了眼。

我松开手,站起身:“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会让你活着,活着看你怎么被万人唾弃,活着看你怎么在凡间沦为乞丐,活着看你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苏婉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掌门的声音:“云清,你立了大功,掌门之位——”

“不必了。”我头也不回,“掌门之位,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前世,我想要爱情,结果死无全尸。前世,我想要认可,结果众叛亲离。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证道。

《太玄剑经》最后一式,斩情证道,我终于参透了。

所谓斩情,不是无情,是不被情所困。前世的我,为情所困,甘愿赴死。这一世的我,以情为剑,方能斩断一切。

三个月后,我在天玄宗后山闭关。

断念剑插在身前,《太玄剑经》全篇在心间流转。灵气如潮水般涌来,丹田中的元婴逐渐凝实,化作一柄金色小剑。

金丹之上,元婴之巅,是化神境。

前世,我止步金丹。这一世,我要走到最后。

就在我即将突破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洞府外。

“云清,你果然还活着。”

我睁开眼,看向来人。

黑衣如墨,长发如瀑,一双赤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是魔尊厉寒。

前世,我为他挡下厉寒一击,灵脉尽碎。可直到死后我才知道,厉寒那一剑,根本不是冲凌渊去的,而是冲我来的。

他想杀的,从来都是凌渊,我不过是个挡路的。

“你也是重生的?”我问。

厉寒走进洞府,在我面前盘膝坐下:“看来你也是。”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云清,前世我没能杀了凌渊,让你白白死了。这一世,你亲手废了他,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需要。”

“我知道。”他盯着我,“但我还是想问——你要不要来魔界?”

我抬眸看他。

“魔界有上古剑道残卷,或许能助你突破化神。”他认真道,“而且,凌渊在魔界的同党还没肃清,我需要帮手。”

我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找我?”

厉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前世,”他低声道,“你死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杀错了人。”

洞府外,雷声轰鸣。

化神天劫,来了。

我站起身,拔出断念剑,看向厉寒:“等我渡完劫,再谈合作的事。”

厉寒点头,退到洞府外。

天劫降下,我持剑迎上,每一道雷劫都被我以《太玄剑经》化解。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过后,我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

化神境,成了。

厉寒站在远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我收起断念剑,走向他:“走吧,去魔界。”

“你不怕我骗你?”

“怕。”我淡淡道,“但我更怕,这一世再留下遗憾。”

厉寒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伸出手,“那这一世,我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握,也没有拒绝。

《太玄剑经》说,斩情证道,不是无情,是不被情所困。

前世,我被情所困,身死道消。

这一世,我要以情为剑,斩尽一切阻碍。

至于厉寒——

来日方长。

(未完待续)

下一剑,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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