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死在我面前的那天,天降血雨。

他替我挡了那支淬毒的箭,倒在我怀里时,嘴角却挂着笑:“沈鸢,我终于……还清了。”

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疯了一样翻动那本《大全》。

这本书记载了世间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甚至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走向。我是这一代的执笔者,有权在空白处修改任何一个“命点”。

代价是,修改一次,反噬三世。

上一世,我为了救苍生,修改了一场瘟疫,结果三世轮回皆不得好死。沈渡陪了我三世,每一世都替我挡灾,每一世都死在我面前。

这一世,我不想再欠他。

我用朱砂笔在《大全》第三百二十七页的空白处写下——

“沈渡,不死不灭,与我共享天命。”

笔落,天雷劈下,我看见了未来的画面。

第一幕,是皇宫。

沈渡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我:“沈鸢,你以为你是谁?朕的天命,何须你来施舍?”

他想杀我。

第二幕,是战场。

沈渡骑着战马,手中的剑抵在我喉咙上:“你说你爱我?那为什么《大全》里,我的命格永远排在你之后?”

他恨我。

第三幕,是火海。

沈渡站在烈焰中,笑着朝我伸出手:“沈鸢,这一次,是你欠我的。”

我握住他的手,他却将我推进了火海。

朱砂笔从手中滑落,我猛地睁开眼。

血雨停了,沈渡躺在我怀里,胸口那个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缓缓睁眼,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是谁?”

他失忆了。

《大全》的反噬,抹去了他对我所有的记忆。

我把他带回山门,告诉他他是我的师弟,修炼时走火入魔,伤了心脉。他半信半疑,但因为我手里有《大全》,他能感知到这本书对他的吸引力,于是留了下来。

第一年,他恢复修为,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天才。

第二年,他查出自己失忆前的种种痕迹,开始怀疑我。

第三年,他找到了真相。

“我替你挡过箭?”他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袍,“所以你就让我不死不灭,共享天命?”

“是。”我说。

“沈鸢,你知道共享天命意味着什么吗?”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你死,我死。我死,你死。我们被绑在一起,永生永世。”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冷笑,“你以为这是报恩?这是囚禁。”

他转身离开,从此再也没叫过我师姐。

之后的十年,他建立势力,翻遍古籍,终于找到了解除共享天命的方法——需要执笔者亲手在《大全》上划掉那段文字,并以心头血为引。

代价是,执笔者魂飞魄散。

他找我的那天,我正在修改《大全》里的另一个命点。天下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沈鸢。”他推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朱砂笔,眼神一暗,“你又在改命?”

“旱灾,”我说,“改一处雨脉,就能救数十万人。”

“改一次,反噬三世。”他走到我面前,“你已经改过多少次了?”

我不说话。

他夺过我手里的笔:“七次。我替你算过。加上我这次,八次。八次反噬,二十四世不得好死。沈鸢,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执笔者。”我平静地看着他,“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记录,不是修改!”他低吼,“《大全》不是让你拿来当救世工具的!”

“那它写出来干什么?”我反问,“摆着看吗?”

他沉默了。

半晌,他放下笔,声音很低:“沈鸢,把那段文字划掉。”

“不可能。”

“那我帮你。”

他掏出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我下意识扑过去挡,匕首刺进我的肩膀,血溅在《大全》上。

书页自动翻开,翻到第三百二十七页。

那段文字开始发光。

“不……”我伸手去捂,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全》开始反噬。

不是对我,是对他。

因为我写的是“共享天命”,所以我承受的反噬,会平分到他身上。

他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机。

“沈渡!”我抱住他。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沈鸢,其实……我记得。”

“什么?”

“从一开始就记得。”他笑了,和十年前替我挡箭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我装失忆,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疯了?”

“我没疯。”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八次反噬,二十四世,我陪你。”

“我不要你陪!”我哭着喊,“我要你活着!”

“可我想陪你。”他握住我的手,“沈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换我救你。”

他伸手,在《大全》上划掉了那段文字。

我感觉到体内的共享天命在消散,而他……

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不!!!”

“别怕。”他在消失前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会在下一世找到你。一定。”

他消失了。

我抱着空荡荡的空气,跪在地上,哭到失声。

《大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浮现出一行字——

“执笔者沈鸢,累计修改命点九次,反噬二十七世。因共享天命抵消部分,剩余反噬十九世。第一世:七岁溺水而亡。”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十九世,每一世都会早死。

但他说了,会找到我。

我合上《大全》,提起朱砂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句话——

“沈渡,我等你。”

这一次,我不改命。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