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睁眼,就觉着不对劲。头顶是天青色的纱帐,软绵绵的垫子裹着身子,手脚短溜溜的,一伸胳膊才瞅见自个儿肉嘟嘟的小手。俺心里咯噔一下:“老天爷,这啥情况?”旁边镜子一晃,里头是个扎俩小辫、眼睛溜圆的三岁娃儿,脸蛋子红扑扑的,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还没等俺琢磨明白,门嘎吱一声开了,进来俩高个儿少年——一个穿着黑绸衫,眉眼冷得跟腊月冰碴子似的;另一个套着锦缎袍子,手里摇把扇子,笑么呵呵的,可那眼神吧,总透着股子算计劲儿。俺脑子嗡地一响,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咕嘟嘟往外冒:这俩不就是书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萧烬和他那笑面虎弟弟萧琰么?俺咋就成了他们的三岁亲妹了呢!这事儿整得,俺心里直打鼓,可面上还得装出懵懂样儿,咿咿呀呀叫了声“哥哥”,生怕露馅儿。
头一天日子过得跟走钢丝似的。萧烬这人大白天就爱在书房里鼓捣些密信,有一回俺摇摇晃晃爬门槛,差点撞见他藏刀,他一把拎起俺后领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俺赶紧瘪嘴装哭,心里却门儿清:我成了反派们的三岁亲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先摸清他们的脾性,不然小命都得搭进去。夜里躺炕上,俺琢磨出点儿门道——萧烬瞧着冷,但俺耍赖要抱时候,他胳膊僵了僵,到底没把俺丢出去;萧琰呢,总塞给俺甜糕子,可俺瞥见他眼珠子转悠,估摸在试探啥。俺寻思着,既然成了这家的小幺,总不能真等着被他们将来那些破事儿牵连,得慢慢撬开点儿缝,看看能不能把剧情带偏咯。
日子一天天过,俺这“三岁娃”的身子壳子里,装的是个活过二十多年的魂儿。有一回萧琰带俺上街市,买糖葫芦时候,俺故意指着个被欺负的卖菜老汉,奶声奶气问:“二哥,那人咋哭啦?”萧琰笑眯眯的脸顿了顿,低头瞅俺,眼神有点儿复杂。后来俺听丫鬟嚼舌根,说萧琰暗地里帮那老汉结了账。这事儿让俺心里亮堂了些——我成了反派们的三岁亲妹,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俺瞧见了这些反派骨子里还存着点儿善念,兴许能把这善念挖出来,泼洒泼洒。俺开始变着法子缠他们,萧烬练剑时候,俺蹲旁边啃果子,咿呀说“哥哥厉害”;萧琰算账时候,俺趴桌上乱画,逗得他偶尔真笑出声。渐渐地,他们抱俺时候没那么僵了,萧烬甚至给俺削过个小木马,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欠他钱的表情。
可好景不长,开春时候家里出了桩大事。萧烬不知咋的跟江湖上的人杠上了,半夜带着伤回来,衣裳血糊淋拉的。俺当时吓得心蹦到嗓子眼,可脑子一转,想起书里提过这段——萧烬这回是遭人算计,差点丢了命,之后他就更恨世道,彻底走上黑路。俺不能干瞅着!俺迈着小短腿跑去厨房,嚷嚷着要蜂蜜水,实际偷摸把止血草药沫子混进去,端给萧烬时候,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俺。俺装傻充愣,眨巴眼说:“哥哥喝,甜。”他盯了俺半晌,居然真喝了。后来他伤好得快,有一回摸俺头,低声嘀咕句“这小不点儿倒是福星”。俺心里酸溜溜的,又有点暖烘烘的——我成了反派们的三岁亲妹,到这会儿才算真正撬开一道口子,原来这些反派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惜命,也念情分,只是被世道逼得裹上了硬壳子。

打那以后,俺更留心他们的事儿。萧琰有一回喝多了酒,抱着俺说胡话,念叨什么“娘亲走得早,咱家不能垮”。俺这才知道,他们爹是个不管事的官老爷,娘亲病逝后,兄弟俩早早扛起家业,黑白道都得周旋,慢慢就染黑了手。俺听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不是装的,是真难受。俺扯着萧琰袖子说:“二哥不怕,俺陪你们。”他酒醒后虽不记得,可待俺更温柔了些。俺趁机捣乱,把他们一些害人的计划搅黄,比如故意哭闹引开他们注意,或者把关键信件藏到玩具堆里。他们只当是小娃儿胡闹,哭笑不得,倒也没真责怪。
转眼俺这“三岁”身子快四岁了,家里气氛悄悄变了样。萧烬出门时候不再总沉着脸,偶尔还给俺带街上的小泥人;萧琰算计人时候,会多犹豫一下。俺心里明镜似的:这路还长着呢,反派们的心不是一天黑的,洗白也得慢慢来。可俺不慌,因为俺尝到了甜头——亲情这东西,像老酒,越酿越浓。有一日夕阳西下,萧烬抱着俺看院子里桃花,俺突然搂他脖子说:“大哥,咱以后都好好儿的,成不?”他身子一震,好久才“嗯”了一声。那声“嗯”轻飘飘的,可俺觉着比啥都重。
如今回想,我成了反派们的三岁亲妹,这事儿起初吓得俺魂飞魄散,可现在看,倒像是老天爷给俺的机缘。俺用这奶娃娃的身子壳子,一点点暖化了两个快要冻成冰疙瘩的心。他们或许还是别人眼里的反派,可对俺来说,就是嘴硬心软的哥哥。至于将来咋样?俺琢磨着,只要俺这根小搅屎棍子继续折腾,总能把他们的命数搅和出点儿光明来。唉,这日子过得跟唱大戏似的,可俺不后悔——毕竟,谁能想到呢,一个三岁小丫头的咿呀话,竟真能拽住恶人袍角,往那亮堂地儿拉上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