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人吧,以前压根不信啥牛鬼蛇神,觉得都是唬人的。可你猜咋着?命运这玩意儿,它专挑你觉着最不可能的路子走。一觉醒来,脑壳里像被人用烧火棍搅和过,多了好些根本不是自个儿的记忆碎片-1。再一睁眼,身上套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道袍,躺在个漏风的山神庙里,门外是黑漆漆的老林子,风声跟鬼哭似的。抬手一看,手心莫名多了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未干的血,又像某种符箓的一角。得,这下全明白了——我成了妖道。不是那种受箓名登天曹的正经道士,而是被所谓名门正派指着鼻子骂,被江湖散修又怕又恨的“妖道”-1-3。这开局,真他娘的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头一桩麻烦,就是饿。前胸贴后背,肚子叫得比林子里任何活物都响。记忆里那些零星的吐纳法门,这时候屁用不顶。正琢磨着是不是得去扒点树皮,庙门外窸窸窣窣来了动静。不是人,是几只眼睛冒着幽幽绿光的山魈,口水滴滴答答,把我当成了送上门的夜点心。跑是跑不掉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就在最慌的那一刹那,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猛地一定格,手自己就抬起来了,依葫芦画瓢,照着残存印象里最凶煞的一道“驱兽符”的轨迹,凌空那么一划拉!指尖划过的地方,竟真留下一道淡淡的、冒着寒气的光痕。几只山魈像是被烫了爪子,“嗷”一嗓子,扭头就蹿没影了。

我瘫在地上,看着自个儿的手,心里头五味杂陈。怕,但也有股子邪火往上冒。成了妖道,就意味着被整个所谓的“正道”世界排斥-2。可反过来说,那些正人君子束手束脚的清规戒律,框不住我;他们瞧不上、不敢用的“旁门左道”,说不定就是我在这个陌生世道里活下去的本钱。就像后来我捣鼓明白的,正道修士炼化灵气讲究中正平和,慢工出细活。可我这“妖道”的路子野,发现通过山野间那些带着浊煞之气的瘴雾来淬炼掌心那枚血印,进展反而快得邪乎。这算啥?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扔进臭水沟,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在臭水沟里摸出条与众不同的路来。
摸爬滚打了一阵,好歹有了点自保之力,也渐渐弄清了这世界的冰山一角。这地界,妖魔和人混居,朝廷、正道宗门、邪魔外道、山林精怪,几股势力拧巴在一块儿,表面平静,底下暗流能把人骨头都搅碎。有一回,我撞见一伙自称名门弟子的修士,围捕一只怀了崽的鹿妖,理由竟是它的角是某种丹药的引子。那母鹿眼里的哀求,看得人心里发堵。我没忍住,用新悟出的点障眼法和引雾诀,搅和了他们的阵法,放了那鹿妖一条生路。结果当然是被那几个修士追杀了上百里,骂我是“与畜生为伍的妖道”。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我在山林间行走,偶尔能发现一些野果被放在我歇脚的石头上,或是夜里营地周围骚扰的毒虫明显少了。这大概就是……妖道的报偿?不在香火供奉,而在这些默不作声的念想里。

真正让“妖道”这名号有点实际用处的,是在一个叫灰集的黑市。那里鱼龙混杂,只要你有本事、有东西,不问来历。我帮一个被阴毒法器伤了神魂的摊主,用血印里那股带着煞气的能量,以毒攻毒,拔除了毒素。他没灵石,但给了我一张残缺的兽皮古卷,上面记录着一种利用月光和草木精华,加速灵植生长的偏门法子,跟正统的灵雨术、沃土诀完全不同路数-6。我如获至宝,在深山找了个隐蔽山谷,照着古卷上的法子,结合自己鼓捣出的瘴气辅助手段,居然真种出了一些蕴含特异灵气的菌子和草药-6。这些玩意儿,正道修士嫌它“根基不正”,效用却往往刁钻奇特,在灰集成了紧俏货。
靠着这门手艺,我总算摆脱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还在灰集积累了点小小的名声,以及……麻烦。一次,我用特制的“迷魂菇”粉末,帮一个被仇家下了追踪印记的逃犯暂时掩盖了气息。事情了结后,他给了我一个警告作为报酬:有宗门弟子在打听一个“会用邪法种药、行事不按常理”的野道士,据说和我救过的那只鹿妖有关,他们觉得我身上可能有什么驭兽的秘法。看,“我成了妖道”这身份,就像一把双刃剑,它让我能接触到常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和隐秘知识,比如那张兽皮古卷,但也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时刻吸引着贪婪和敌意的目光-4。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宗门势力面前,屁都不是。那段时间,我睡觉都得睁半只眼,布下的预警小阵法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心都能跳到嗓子眼。
最悬的一次,我被两个明显是宗门出身、炼气后期的修士堵在了一处断崖。他们废话不多,直接就要我交出“妖术秘籍和所有药材”。打是打不过的,逃也几乎没路。绝境下,我反而横下一条心,把身上带着的所有刺激性菌粉、毒瘴气团,不要钱似的全砸了出去,趁着那片区域五光十色、呛人辣眼的混乱,心一横,凭着血印对地脉煞气的一点微弱感应,朝着崖底一处煞气最浓郁、看起来也最危险的裂缝跳了下去。结果,没摔死。那裂缝底下连着一条极阴寒的地下暗河,河边的岩石缝里,长着好几株只在古老记载里出现过的“阴凝草”,这玩意是调和许多霸道丹药、防止反噬的极品辅料。而追我的那两个修士,显然没这胆子跟着跳下来。
劫后余生,我坐在阴冷的暗河边,看着手里幽幽发光的阴凝草,忽然有点悟了。“我成了妖道”,或许不仅仅是个被迫接受的骂名或生存状态。它更像一种选择,一种身处边缘、不受束缚的视角和行事方式-8。正道修士追求煌煌大道,讲求出处清白,资源都在明面上。而妖道如我,则在规则的缝隙、世界的阴影里摸索,与山魈、鹿妖、瘴气、古卷、黑市为伍,获取那些“不上台面”却真实有用的力量与知识。这条路布满荆棘,随时可能万劫不复,没有师门庇护,没有同道扶持,每一步都得靠自己去拼、去赌、去悟。
如今,我还是那个被许多人侧目的妖道。但我不再只是惶惶然逃避这个名号。我在灰集有了个不起眼的固定摊位,卖些自己种的“邪门”药材,也换回些稀奇古怪的残卷或消息-4。我知道有人暗中窥伺,也有人(或非人)会在我需要时,默不作声地行个方便。掌心那枚血印,颜色更深了,与我身体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仿佛它本就是我这“妖道”生命的一部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手里总算有了点筹码,心里也多了点底气。妖道就妖道吧,既然老天爷(或者啥不知名的存在)给了我这幺个开局,那咱就在这条旁门左道上,走出点自己的名堂来。至少,活得自在,死,也得照自个儿的心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