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大,吹得我手里的红色小本子哗哗作响。

陆景琛站在我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眉目间依旧是那副让我曾经痴迷了十年的清冷矜贵。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已经板上钉钉的生意:“复婚协议签了,明天我让人把东三环那套公寓过户到你名下。”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不对,是复婚协议。

上一世,我签了。

签完之后,我用三年时间证明了一个道理——狗改不了吃屎。

陆景琛和我离婚的原因,和他的白月光苏婉有关。复婚的原因,和他需要陆家二叔手中的一块地皮有关。而我的作用,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工具人。

上一世,我签了复婚协议,乖乖搬回陆家老宅,扮演贤妻良母,帮他拉拢陆家二叔,甚至动用我爸的人脉帮他拿下那块地皮。结果呢?地皮到手第三天,苏婉“恰好”从国外回来,“恰好”住进了陆景琛给我买的那套别墅,“恰好”怀了他的孩子。

而我,被陆景琛一句“你和她不一样,她更需要我”打发了。

净身出户,抑郁成疾,三十四岁那年从陆景琛公司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死之前最后一秒,我看到苏婉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冲我笑了笑。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民政局门口,重生在陆景琛对我说出那句“复婚协议签了”的瞬间。

我把复婚协议撕了。

不是那种犹豫的、颤抖的撕法。是一页一页,当着陆景琛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然后扬手一撒,碎片糊了他一脸。

陆景琛愣了一秒,随即皱眉:“林晚,你发什么疯?”

我笑了。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会委屈,会解释,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现在我看着陆景琛那张英俊到近乎冷漠的脸,只觉得恶心。

“陆景琛,东三环那套公寓,是你用我爸的钱买的。陆家二叔手里那块地皮,你要的是我舅舅的评估报告。至于复婚——”我顿了顿,把“苏婉”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慢,“你是想让我帮你挡枪,好让苏婉清清白白地回来吧?”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上一世,我是结婚半年后才知道的。这一世,我懒得跟他演了。

“你怎么——”

“离婚证我收好了,这辈子不会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景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林晚,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别后悔。”

我没回头。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上一世没早点跳楼,多受了三年罪。

出了民政局,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不是回家,是去国贸三期。

车上,我翻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三年前的新闻标题——《顾氏集团少东顾衍之斥资二十亿打造人工智能产业园,成业内最年轻百亿继承人》。

顾衍之。

上一世,他是陆景琛的死对头,也是我死前唯一给我送过花圈的人。花圈上的挽联写着两个字: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我蠢?可惜我死得太早?还是可惜我没早点看清陆景琛的真面目?

无所谓了。

这一世,我要让陆景琛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可惜。

出租车在国贸三期楼下停稳,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前台拦住了我:“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笑了笑,“但你可以告诉顾总,就说林远的女儿林晚来了,他手里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我能帮他提前一年落地。”

前台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电话。

三十秒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林女士,顾总请您上去,三十六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皮肤白净,眉眼锋利,和上一世那个满脸讨好、委曲求全的林晚判若两人。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我走过去,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签文件。他比新闻照片里更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像在看一份有趣的商业计划书。

“林叔叔的女儿?”他放下笔,“请坐。”

我坐下,没寒暄,直接开口:“顾总,你三个月前开始接触林氏物流,想收购他们的智能仓储板块,但林叔叔一直没松口,因为那块业务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顾衍之微微挑眉,没说话,示意我继续。

“我不打算卖给陆景琛,也不打算让林氏和陆家继续绑在一起。但林叔叔欠陆家一个人情,如果陆景琛开口,他不好拒绝。”我顿了顿,“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截胡陆景琛下一个项目。”

顾衍之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浓,但很有分量:“林晚,你知道你爸和陆家的关系,也知道我跟你爸的关系。”他顿了顿,“我和陆景琛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你来找我,是打算跟你爸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是救他。”我说,“陆景琛下一个项目是城东的滨江新城,表面上是商业综合体,实际上是在给苏家的地下钱庄洗钱。一旦项目落地,林氏物流的仓储网络会被用来走账,到时候所有关联企业都会被拖下水。”

顾衍之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拿下滨江新城,也能帮你提前一年落地智能仓储。作为交换,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在确认——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林晚,”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陆景琛不是普通人,他背后有陆家,有苏家,有半个商圈的人脉。你动他,等于动一张网。”

“所以我才来找你。”我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这张网的人。”

顾衍之看着我,半晌,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真,眼角有了细纹,整个人从冷硬的商业精英变成了一个有温度的人。

“行。”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走出国贸三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三十六楼亮着的灯,手机忽然震了。

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林晚,复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一行字:“陆景琛,你猜我今天下午见了谁?”

发完,拉黑。

路灯亮起来,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上一世,我从这里跳下去。

这一世,我要从这里站起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顾衍之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冬天里的热茶。

“忘了问你,吃饭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没。”

“楼下有一家日料,我请客。边吃边聊滨江新城的细节。”

我抬头,看到三十六楼的灯灭了,电梯数字从36跳到1。

“好。”

挂断电话,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死之前,苏婉端着红酒冲我笑的那个画面。

苏婉,别急。

这一世,该轮到我请你喝酒了。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