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窗外下着雪。
监狱病房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越来越慢。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沈鸢,名校金融系高材生,为了陆景珩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众叛亲离,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

而我那位好闺蜜苏晚,此刻正以陆太太的身份,在医院走廊哭得撕心裂肺。
多讽刺。

我妈在我入狱第三天心脏病发,走了。我爸脑梗偏瘫,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陆景珩甚至连葬礼都没通知我。
“沈鸢,沈鸢——”
意识模糊的瞬间,有人疯狂摇晃我的肩膀。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涌入视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这是大三那年陆景珩送的,说是定情信物。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苏晚挑剩下的款式。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写着:2019年6月15日。
四年前。订婚宴前一周。
我重生了。
“沈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对面的男人皱着眉,那张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脸上写满不耐,“保研的事你先拖着,我这边创业项目急缺启动资金,阿姨那边不是有笔定期存款快到期了?你先跟她说说。”
陆景珩。
我看着他,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心动,是恨意翻涌。
上辈子,就是这笔钱,他拿去注册公司,转头把法人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我爸妈的养老钱,三十七万,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沈鸢?”他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下来,伸手想握我的手,“鸢鸢,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等我成功了,我娶你,到时候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加倍还给他们。”
这套说辞,我上辈子信了四年。
“陆景珩。”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订婚的事,算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订婚了。”我站起来,把手腕上的银链取下来,放在桌上,“保研的事我自己会处理,钱的事你也别想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陆景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温柔的笑:“鸢鸢,你别闹脾气,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上辈子觉得温柔体贴,现在看只觉得恶心。
“陆景珩,你那个创业计划书,第三部分的财务模型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你做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是独立完成的,对吧?”
他的笑容僵住。
“还有,你跟苏晚上周五在酒店的事,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
陆景珩彻底变了脸色。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喊声:“沈鸢!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清楚。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活着真好。
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一笔一笔,我都要讨回来。
当天晚上,我回了趟家。
推开门,我妈正在厨房炖汤,我爸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报纸。一切都是上辈子被我亲手毁掉之前的样子。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回来了?快洗手,汤马上好。”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催我。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我妈愣住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上辈子,为了陆景珩,我跟我妈大吵一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说陆景珩不是良人,我说她见不得我幸福。后来她住院,我在看守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陆景珩那个项目,咱们不投了。”
我妈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转过身看我,眼里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想通了?”
“嗯。我准备保研,继续读书。”
我爸摘下眼镜,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这才是我闺女。”
饭桌上,我把陆景珩创业计划里的猫腻挑了几个讲给他们听。什么财务模型造假、股权分配陷阱、核心专利归属不清。我爸妈听得直皱眉,我妈后怕地拍着胸口:“幸亏你没答应。”
我没说我已经答应了上辈子的事。
有些债,我自己还就够了。
第二天,我约了一个人。
顾氏资本,副总裁,顾晏辰。
上辈子,他是陆景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陆景珩风光无限时公开质疑他商业模式的人。后来陆景珩联合苏晚做局,把顾晏辰坑得很惨。我死之前,顾氏已经摇摇欲坠。
但我知道,顾晏辰这个人,眼光毒辣,手段干净,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亏待合作伙伴。
更重要的是,上辈子我入狱前,他是唯一一个来看过我的人。
他说:“沈鸢,你不该在这儿。”
我那时候浑身是伤,笑着回他:“顾总,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有下辈子,别信陆景珩。”
所以,这辈子我第一个找他。
顾晏辰比我想象中来得早。西装笔挺,眉目清隽,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鸢?陆景珩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他,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顾总,看看这个。”
文件里是我整理的陆景珩创业项目的完整资料——核心技术路线、市场痛点分析、商业模式缺陷,以及最关键的信息:陆景珩会在三个月后拿到一笔三千万的A轮融资,投资方是盛恒资本。
当然,这是我上辈子知道的信息。
顾晏辰翻了翻,抬起头看我,眼神变了。
“这些信息,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如果你现在入场,做同样的赛道,用更干净的商业模式,我可以帮你抢在陆景珩之前拿下市场。他依赖的核心算法有专利隐患,我知道是哪几项。他准备签约的供应链有独家代理漏洞,我也知道。”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你想要什么?”
“顾氏百分之一的期权,外加一个执行副总裁的职位。”我说,“不是现在,是我研究生毕业之后。在这之前,我可以以顾问身份帮你。”
他笑了。
不是嘲讽,是那种发现猎物的笑。
“你知道你开的价码有多高吗?”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顾总,你更知道我的信息值这个价。”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陆景珩,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布局。
陆景珩像上辈子一样,以为我只是闹脾气。他给我发微信,先是温柔攻势——“鸢鸢,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然后是道德绑架——“我创业也是为了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最后是威胁——“沈鸢,你别后悔”。
我一条都没回,全部截图存好。
同时,我以顾问身份帮顾晏辰搭建新项目的框架。我上辈子在陆景珩公司干了四年,所有踩过的坑、走过的弯路、错过的机会,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我全部绕过去。
一个月后,顾晏辰的项目正式启动,从技术路线到供应链到融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陆景珩那边还在为天使轮焦头烂额,他甚至不知道对手已经换了赛道。
转折发生在那年秋天。
陆景珩的项目终于拿到一笔五百万的天使投资,但比上辈子晚了两个月,金额也少了三分之二。他焦头烂额,开始四处找资源,这时候,苏晚“适时”出现。
上辈子,苏晚就是在这个时候以“闺蜜关心”的名义接近陆景珩,两个人暗度陈仓。这辈子也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苏晚来找我的时候,我录了音。
“鸢鸢,景珩真的很辛苦,你就不能体谅他一下吗?”苏晚坐在我对面,眼眶微红,一副替人着急的样子。
我看着这张脸,上辈子觉得她善良温柔,现在只觉得每个毛孔都透着虚伪。
“苏晚,你跟陆景珩上周在四季酒店的事,要我帮忙体谅吗?”
苏晚的脸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我从酒店监控系统里调出来的截图(这辈子我提前在黑市买通了酒店的安保),画面里两个人搂在一起,脸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我还存了备份。”
苏晚浑身发抖,站起来就要抢手机。
“别急。”我说,“我不会发出去,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待在陆景珩身边,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我看着她,“他所有的商业计划、融资进展、合作伙伴信息,你都要同步给我一份。”
苏晚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商业间谍!”
“你跟他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闺蜜情分吗?”我笑了笑,“要么帮我,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些照片发给学校、发给你爸妈、发到你们系的论坛。你自己选。”
苏晚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最后点了头。
我知道她会答应。上辈子她为了陆景珩可以出卖我,这辈子为了自保,她同样可以出卖陆景珩。
这叫人以群分。
年底的时候,陆景珩的项目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供应链谈崩了,因为有人提前签走了独家代理。核心技术专利被驳回,因为有一项高度相似的专利提前两个月提交了申请。A轮融资迟迟谈不下来,投资方发现他的商业模式存在致命缺陷——而这些缺陷,正好是顾晏辰项目做得最好的地方。
陆景珩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他,但他开始怀疑了。
他来找我,这次没有温柔,没有道德绑架,只有赤裸裸的愤怒。
“沈鸢,是不是你?”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暴怒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怎么了?”
“我的供应链、我的专利、我的投资人,全被人截胡了!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陆景珩,”我慢慢说,“你的供应链是你自己没谈妥独家,你的专利是你自己技术不过关,你的投资人是看到更好的项目才撤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好的项目?”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骨节生疼,“什么项目?谁的项目?”
“放手。”
“你不说清楚别想走!”
我抬脚狠狠踩在他鞋面上,他吃痛松手。我退后两步,揉了揉手腕,笑着说:“顾晏辰的项目。满意了吗?”
陆景珩的脸扭曲了。
“你果然跟顾晏辰搞在一起了!沈鸢,你他妈——”
“我跟他搞在一起?”我打断他,“陆景珩,你跟苏晚睡了四个月的时候,我说过你一句吗?”
他噎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瞒得住谁?你用我做的财务模型去骗投资,你把公司法人写你自己,你跟我妈说借钱的时候说三个月还,转头就去买那块你‘看中很久’的表——”
陆景珩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说,“我还知道你的A轮融资永远拿不到了,因为你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空壳。陆景珩,你完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他的骂声越来越远。
回到宿舍,我关上门,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辈子他毁了我全家,这辈子我要让他一点点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崩塌,就像我上辈子一样。
春节前夕,陆景珩的项目彻底崩了。
供应链断裂,核心技术被证侵权,投资人撤资,员工讨薪。他欠了一屁股债,把公司法人转给了一个空壳公司,想金蝉脱壳。
但这次,他没跑掉。
我在大年三十那天,把一份完整的证据包提交给了经侦部门。里面包括陆景珩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公章的全部证据,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甚至附上了苏晚提供的内幕录音。
苏晚在交完证据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她退了学,跟着父母出了国,临走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沈鸢,我恨你。”
我没回。
恨就恨吧,总比上辈子她站在我尸体上笑要好。
正月十五那天,陆景珩被抓了。
我站在看守所外面,看着警车开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袋子里是陆景珩公司破产清算的材料,以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晏辰以市场价收购了陆景珩公司的核心资产,包括那块陆景珩用我妈的钱买的手表。
那块手表我卖了,钱捐给了心脏病研究基金会,以我妈的名义。
我妈今年身体很好,每天跳广场舞,我爸的血压也控制住了。过年的时候我给他们买了新房,用顾晏辰项目的第一笔分红。
陆景珩被判了六年。
开庭那天他看见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咬牙切齿地说:“沈鸢,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被法警带走,笑了笑。
不会了。
这辈子,我唯一的后悔,是上辈子信了你。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沈总,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什么?”
“顾氏百分之一的期权协议,你研究生毕业就生效。”他发动车子,“提前恭喜你,沈副总。”
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笑了。
“顾晏辰。”
“嗯?”
“上辈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说话,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轻声说:“这辈子可以考虑。”
车开过法院门口那条长长的路,后视镜里,法院的国徽越来越远。
陆景珩,永别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