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你确定要撕毁婚约？”
席靳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淬了冰的刀，割在人心上不留血痕，却疼得刻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订婚协议书，纸张泛着冷光，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行都在提醒我——上一世，我就是被这薄薄几页纸，骗走了整个人生。
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耗尽四年青春扶持他的公司从零到一。
然后呢？
他功成名就那天，搂着林婉清，轻描淡写一句“商业联姻而已，你太当真了”，就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被指控商业间谍罪，入狱三年。
父母变卖家产替我打官司，心力交瘁，双双病逝。
而席靳辰，在我的创意和资源铺就的康庄大道上，身家百亿，风光无限。
我在狱中得知父母死讯的那个夜晚，咬碎了满口牙，血和泪一起咽下去。
心源性猝死。
再睁眼，回到了订婚前一周。
此时此刻。
“撕了。”我把协议对折，再对折，沿着纹路缓缓撕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席靳辰，这个婚，我不订了。”
席靳辰眉心微蹙，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语气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沈栀，你在闹什么？协议是你当初求着我签的，现在反悔，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
永远是“你求我的”“你自愿的”“你别闹了”，把我的付出扭曲成乞讨，把我的真心践踏成笑话。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好看却凉薄的眼睛，一字一顿：“席靳辰，你听好了——我沈栀，这辈子，不会再为你浪费一分一秒。”
“你的创业计划书，你自己写；你的融资路演，你自己讲；你的那些异想天开的商业构想，你自己去实现。”
“我，不伺候了。”
席靳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他清楚，他那份精心打磨、被业内誉为“天才之作”的商业计划书，有百分之七十的内容，出自我手。
“沈栀，你别冲动。”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我们好好谈谈，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婉清她只是我的助理，你别误会——”
误会？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这句“你别误会”，才被林婉清一步步踩进泥里。
“林婉清是你什么人，我没兴趣知道。”我拎起包，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笑了笑，“对了，你那个‘智行未来’的项目思路，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
席靳辰瞳孔骤缩。
顾晏辰，席氏的死对头，互联网新贵，资本市场的猎手。
上一世，席靳辰靠这个项目一举拿下三亿融资，从此平步青云。
而现在，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正躺在顾晏辰的邮箱里。
“沈栀，你疯了！”席靳辰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是我的项目！你怎么敢——”
“你的项目？”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笑意不减，“席靳辰，你摸着良心说，那个项目的底层逻辑，是谁帮你搭的？那些技术路线的可行性分析，是谁熬夜查资料给你写的？你连Python都不会写，你的项目？”
席靳辰的脸青白交错，像是被人当众揭了遮羞布。
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威胁：“沈栀，你别忘了，你爸妈的公司还靠我的资源撑着。你跟我撕破脸，想清楚后果。”
父母的公司。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我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最终把父母的棺材本都填进了他的无底洞。
“我爸妈的公司，我已经让他们撤资了。”我平静地说，“你从他们那里拿到的每一分钱，都有转账记录。席靳辰，你最好祈祷那些钱你用在正经地方了，否则——”
我凑近他，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否则，商业欺诈的罪名，可不止我一个人背过。”
席靳辰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后退半步，重新审视我，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你不是沈栀。”他眯起眼睛，“沈栀不会这样说话。”
“那你就当我是另一个人吧。”我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转身走向门口，“那个愿意为你掏心掏肺、死而后已的沈栀，已经死了。”
“死在你的冷漠里，死在你和林婉清的甜言蜜语里，死在监狱冰冷的地板上。”
我推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眼睛发酸。
但我没回头。
身后的席靳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沈栀，你逃不掉的。你爱我，从十八岁到现在，你爱了我六年。你以为你说不爱了，就能真的不爱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话动摇了我的心，而是因为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晏辰。
他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已经听了很久。
“沈小姐，你的邮件我收到了。”他直起身，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项目很有意思，但有几个细节，我想当面请教。”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侧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屋内脸色铁青的席靳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顺便说一句，席总的脸色，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席靳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刺骨：“顾晏辰，你挖墙脚挖到我头上了？”
“挖墙脚？”顾晏辰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席总搞错了，我不是在挖你的墙脚。”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温柔，更像是某种欣赏——猎人看到同类的欣赏。
“我是在邀请一个有才华的人，来我的团队。”
“而这个人，恰好不想跟你玩了而已。”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席靳辰那种凉薄的光，而是带着温度、带着锋芒的亮。
像一把出鞘的刀。
“顾总，合作愉快。”我伸出手。
他握住，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合作愉快，沈小姐。”
身后的席靳辰摔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没回头。
走廊很长，阳光很刺眼，但我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因为我知道，这一世，我不要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要做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