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红本本摔在桌上,声音脆得像骨裂。

我盯着那份《家庭关系断绝协议》,又抬头看了看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的爷爷——那张曾经对我慈祥微笑的脸,此刻冷硬如铁。

上一世,我哭着跪下了。

这一世,我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名。

“还有这几份。”我把协议推回去,又从包里抽出三份文件,“股权转让放弃声明、家族信托受益权让渡书、以及……我主动申请调去边疆基层的报告。”

爷爷的瞳孔骤然紧缩。

大伯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二姑的嘴张成了O型,堂兄骆嘉辰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他在拼命掩饰狂喜。

“你……”爷爷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一次性断干净,省得你们麻烦。”我笑笑,把手指按在印泥上,在每个签名处按下红手印,“您教过我,做事要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上一世,我跪着求他们给我一条活路,结果被踢出家族、剥夺继承权,还被污蔑贪污家族基金,坐了三年牢。出狱那天,母亲已经病逝,父亲脑梗瘫痪在床,而骆嘉辰正以“骆氏家族接班人”的身份登上财经杂志封面。

他踩着我上位,还要笑着说:“弟弟不懂事,家里也是没办法。”

我重生在签字这一天。

不,准确说,是重生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爷爷的秘书通知我“老爷子让你今天过来一趟”,语气里带着施舍。

上一世,我以为是去修复关系,带了爷爷最爱的大红袍,还特意穿了正装。

这一世,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不是准备挽回,是准备切割。

“嘉宁,你疯了?”二姑终于反应过来,“你知道放弃这些意味着什么吗?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擦掉手指上的印泥,动作很慢,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不过,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骆嘉辰过去三年挪用家族基金的账目明细,这是他跟境外公司勾结转移资产的记录,还有这个——”我抽出一份录音整理稿,“他跟竞争对手私下达成协议,故意让家族丢标,从中吃回扣的完整对话。”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骆嘉辰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

“我为什么会有?”我歪头看他,笑了,“哥,你忘了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金融犯罪调查。你那些手段,在我们教科书里都是基础案例。”

这话当然是假的。

上一世,我是在牢里才搞明白这些——一个狱友是前经侦队长,闲着没事给我讲了一年的金融犯罪案例,其中有一半跟骆嘉辰的操作手法一模一样。

重生后第一件事,我就是按图索骥,把他的犯罪证据全部翻了出来。

“你血口喷人!”骆嘉辰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桌。

“那报警吧。”我掏出手机,“让经侦大队来查,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我愿意承担诽谤责任。如果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向爷爷,一字一顿:“那今天这出‘大义灭亲’,可就是真的了。”

爷爷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权衡。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权衡。

“你想怎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很简单。”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今天签的所有东西作废,家族股份我保留百分之十,信托受益权不变。第二,骆嘉辰必须公开向家族交代他的问题,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但必须处理。第三——”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要你亲口承认,当年我妈那笔‘贪污’的基金,是你让人栽赃的。”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二姑听的。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当年母亲被污蔑贪污家族教育基金,就是因为二姑在背后搞鬼——她想把我妈挤走,好让自己的女儿进家族管理层。上一世我忙着谈恋爱,根本没精力查这些,等我想查的时候,证据早就被销毁了。

这一世,我提前一年就开始搜集。

“你、你胡说……”二姑的声音在发抖。

“需要我放录音吗?”我晃了晃手机,“二姑,你跟那个财务经理在咖啡厅的对话,我录了完整版。要不要让大家听听,你是怎么教她做假账的?”

二姑彻底不说话了。

爷爷闭上眼睛,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一直被他当成“不成器纨绔”的小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三天后如果没答复,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举报箱里,同时还会出现在财经媒体的邮箱里。”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件事。”

我转身看向骆嘉辰:“你那个未婚妻林婉清,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她跟你在一起的同时,还跟你那个竞争对手睡过。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她上个月的行踪记录。”

骆嘉辰的脸彻底绿了。

上一世,林婉清嫁进骆家后,一边花着骆家的钱,一边跟前男友保持关系,还给骆嘉辰戴了好几年的绿帽子。这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在牢里了。

这一世,我提前两年就查清楚了。

“骆嘉宁!”骆嘉辰拍桌子站起来,“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笑了,“哥,你让人举报我贪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买通证人做伪证害我坐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趁我在监狱的时候,把我爸的医疗费停了,让他活活等死的时候——”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你怎么没想过过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爷爷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骆嘉辰:“他说的,是真的?”

骆嘉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爷爷,您不用问他。”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是当年他买通证人的转账记录,这是医院出具的停药证明,这是他在我入狱后修改家族信托受益人的法律文件。每一份都有据可查。”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拍了拍。

“三天后见。”

走出骆家大宅的时候,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完了?我在老地方等你。”

苏棠,上一世跟我一起蹲监狱的狱友,前经侦队长,那个教我金融犯罪案例的人。重生后我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当时她还没出事,正在经侦大队当副大队长。

我提前告诉她有人要举报她——上一世她就是被人设局陷害的,这一世我帮她避开了那个坑。

她现在不仅没坐牢,还升了大队长。

而我手里那些骆嘉辰的犯罪证据,有一半是她帮忙梳理的。

“办完了。”我回消息,“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创业。”我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复仇。”

苏棠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是骆家的纨绔太子爷,仗着爷爷的宠爱胡作非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纨绔一旦清醒,比谁都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骆嘉宁先生吗?我是鼎盛资本的顾晏辰。苏棠队长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说你对互联网创业有独到见解,想约你聊聊。”

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骆嘉辰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在监狱时来看过我的人——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我记得那个站在铁栏外的身影。

“好啊。”我笑了,“正好我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未来三年要发生的大事:

某电商平台明年会崛起,某社交软件后年会爆发,某移动支付工具会在三年内改变整个行业……

这些都是上一世我蹲在监狱图书馆里,从过期杂志上看到的新闻。

当时觉得是别人的故事。

现在,是我的剧本。

三天后,骆家打来电话,是爷爷亲自打的。

“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还有呢?”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二姑……明天就会去经侦大队自首。骆嘉辰的职务全部解除,移交公司法务处理。你的股份和信托,一分不少。”

“还有呢?”

又是沉默。

“嘉宁,当年你妈那件事……是我默许的。”

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母亲到死都没等来这句承认。

“我知道了。”我挂断电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拿起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开始吧。”

三分钟后,一篇题为《骆氏家族内斗揭秘:嫡长孙遭陷害入狱,家族基金黑幕全曝光》的匿名文章,出现在了各大财经论坛。

不是我发的。

是苏棠安排的人。

我说过,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纨绔太子爷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