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错了。”
苏长青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的是跪在剑峰寒冰台上的沈清雪。

她哭得梨花带雨,哪里还有半分前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上一世,他是天衍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庸,却有一颗求道之心。沈清雪是他的师妹,他倾尽所有——将自己的灵根修炼资源让给她,替她挡下妖兽致命一击,甚至为她放弃进入秘境的名额。
结果呢?
她与宗门天骄林逸尘双宿双飞,踩着他的真心上位,夺走他的功法感悟,废去他的修为,将他逐出宗门。
他记得自己冻死在宗门外的雪地里,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苏长青那种废物,也配喜欢我?”
而今,他重生了。
重生在拜入天衍宗的第一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师兄,我真的知错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沈清雪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苏长青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往日情分?
前世她将他踩在脚下时,可曾想过往日情分?
“沈师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跪错人了。”
沈清雪一愣,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重生了,比苏长青晚三天。
上一世她春风得意,与林逸尘结成道侣,成为天衍宗核心弟子,风光无限。可最后呢?林逸尘为了突破元婴,将她炼成炉鼎,一身修为尽毁,神魂俱灭。
临死前她才想起,曾经有个人,把一切都给了她。
所以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苏长青。
她要挽回这个前世被她辜负的人。
“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听我解释——”沈清雪急切地向前爬了两步,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苏长青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解释什么?解释你前世是怎么和林逸尘一起,把我功法感悟盗走的?还是解释你是如何亲手废掉我修为的?”
沈清雪脸色煞白。
他、他也重生了?
“师兄,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这一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慌乱地说,眼泪掉得更凶,“我保证,这一世我只爱你一个人,我——”
“够了。”苏长青打断她,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爱,我受不起。前世受不起,这一世更不需要。”
他转身要走。
“苏长青!”沈清雪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一个外门弟子,连筑基都没到,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在天衍宗立足吗?我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只要我一句话,你就能得到最好的资源!”
苏长青停下脚步。
沈清雪以为他动心了,连忙上前,柔声道:“师兄,我们是同门,我怎么会害你呢?只要你愿意重新接受我,我保证让你三年内筑基,十年内结丹,这辈子我们——”
“沈清雪。”苏长青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施舍的废物吗?”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
“玄冰灵根?!”沈清雪瞪大了眼睛。
不对,前世苏长青明明是杂灵根,怎么可能有玄冰灵根?
“前世我被你废去修为,冻死在雪地里,怨气不散,魂魄入幽冥,历经九世轮回,每一世都在极寒之地悟道。”苏长青的声音如冰泉般清冷,“九世冰封,终得玄冰道体,返璞归真,重活这一世。”
沈清雪浑身颤抖。
玄冰道体,那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修炼冰系功法事半功倍,千年难遇。
“你回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苏长青淡淡地看着她,“你只是发现,前世丢掉的那颗棋子,这一世变成了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别再来找我,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冰锥擦着沈清雪的脸颊飞过,钉入她身后的寒冰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下一次,它对准的就是你的丹田。”
沈清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完了。
她彻底失去他了。
苏长青回到外门住所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盘膝坐下,运转体内灵力。
前世九世轮回,他在每一世中都参悟了一种冰系神通,如今玄冰道体已成,这些神通自然融会贯通。他现在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真实战力远超表面修为。
“这一世,我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前世他被感情蒙蔽,为沈清雪付出一切,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世,他要为自己而活,追求大道巅峰。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爱恨纠葛,都是修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要做的,是登上天衍宗最高峰,触摸那传说中的道。
“叮——”
一道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宗门大比,三个月后开启,筑基以下弟子皆可参加,前十名奖励天灵果一枚,前三名可入秘境修炼。”
苏长青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天灵果,能提升筑基几率的天材地宝。前世这颗果子被林逸尘得到,助他快速筑基,从此一飞冲天。
这一世,天灵果是他的。
至于林逸尘——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夺他功法,废他修为,害他惨死的人,除了沈清雪,还有这位天骄师兄。
“欠我的,这一世,一并还清。”
第二天一早,苏长青去了藏经阁。
前世他在天衍宗待了多年,知道藏经阁三楼有一本被忽视的冰系功法——《玄冰真解》。这本功法修炼难度极高,对灵根要求苛刻,所以一直无人问津。
但对拥有玄冰道体的他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功法。
“这位师兄,你要借《玄冰真解》?”管理藏经阁的执事弟子一脸古怪,“这本功法是残卷,而且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天衍宗开宗立派以来,还没人能练成。”
“我试试。”苏长青语气平静。
执事弟子摇了摇头,没再劝,将玉简递给他。
苏长青接过玉简,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长青?”
他转过头,看见林逸尘站在藏经阁门口,身边跟着几个内门弟子,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听说沈师妹昨天去找你了?”林逸尘似笑非笑,“怎么,一个外门废物,也配让内门弟子亲自拜访?”
苏长青看着这张前世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脸,忽然笑了。
“林师兄。”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多谢关心。不过沈师妹来找我,是想求我原谅她前世犯下的错。”
林逸尘脸色一变。
前世?
他猛地看向苏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
“没错。”苏长青直起身,目光直视林逸尘,“我也重生了。”
藏经阁内一片寂静。
林逸尘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冷笑一声:“就算重生了又如何?你一个杂灵根废物,难道还能翻天?”
“杂灵根?”苏长青抬起右手,玄冰灵根的光芒在掌心流转,“你再看看。”
林逸尘脸色彻底变了。
玄冰灵根!
这怎么可能?
“前世你夺我功法,废我修为,害我惨死。”苏长青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这一世,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敢——”林逸尘话没说完,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寒气扑面而来,整个人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长青站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踩在脚下。”
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下林逸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不是气的,是冻的。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演武场上,上千名弟子齐聚,人头攒动。
苏长青站在人群中,一身白衣,气质清冷,与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这三个月里,他借助玄冰道体的优势,修炼《玄冰真解》突飞猛进,已经突破到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快看,林师兄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林逸尘御剑而来,落在演武场中央,引来一片欢呼。
他是天衍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线之隔,是这次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
“苏长青呢?”林逸尘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冰冷,“听说他也报名了,怎么不敢出来?”
“我在这里。”
苏长青从人群中走出,步伐从容,表情平静。
林逸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三个月他也没闲着,虽然被苏长青的玄冰灵根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天骄,很快就调整心态,疯狂修炼,实力比前世同期更强。
“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挑战我?”林逸尘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苏长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比赛开始。
前几轮,苏长青轻松晋级,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展现出惊人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这个外门弟子是谁?怎么这么强?”
“好像叫苏长青,以前没听说过啊。”
“你看他的灵根,玄冰灵根!天呐,那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天衍宗都轰动了。
一个拥有玄冰道体的弟子,竟然一直被埋没在外门?
决赛。
苏长青对林逸尘。
演武场周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黑马,能不能击败宗门第一人。
“苏长青,你以为有了玄冰道体就无敌了?”林逸尘手持长剑,眼中杀意凛然,“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天赋再好,没有实力也是废物!”
他率先出手,剑光如虹,直刺苏长青咽喉。
苏长青抬手,一道冰墙凭空出现,挡住了这一剑。
“就这?”他淡淡地说。
林逸尘脸色一沉,连续出剑,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苏长青笼罩其中。
苏长青身形闪动,轻松避开所有攻击,同时右手一挥,漫天冰针如暴雨般射向林逸尘。
林逸尘慌忙抵挡,但冰针太多了,有几根穿透防御,钉入他的肩膀和手臂。
“啊——”他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苏长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世你废我修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林逸尘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内门弟子,杀了我你也会被逐出宗门——”
“谁说我要杀你?”苏长青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被废掉修为是什么感觉。”
他抬手,一道寒冰真气打入林逸尘丹田。
“不——”
林逸尘惨叫一声,感觉丹田内的灵力疯狂外泄,修为从炼气大圆满一路下跌,炼气九层、八层、七层……最终停在炼气一层。
他的修为,被废了九成。
全场哗然。
苏长青转身,看向台下观战的长老们。
“各位长老,弟子下手有分寸,没有废他全部修为,只是让他从头修炼而已。”他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毕竟,前世他也是这样对我的。”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规矩就是规矩,大比之上,只要不伤人性命,就不算违规。
“获胜者,苏长青!”裁判宣布结果。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管怎么说,见证一个黑马的诞生,总是让人兴奋的。
苏长青接过天灵果和进入秘境的令牌,转身离开演武场。
走到一半,他看见沈清雪站在路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
“师兄……”她轻声叫他。
苏长青没有停步,与她擦肩而过。
“我说过,别再来找我。”
沈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她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前世今生,都无法企及的道。
三年后。
天衍宗最高峰,论道台上。
苏长青白衣飘飘,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元婴期大圆满的恐怖气息。
他的脚下,是整个修真界。
林逸尘早已被他遗忘在身后,那个曾经的天骄,如今只是外门一个炼气三层的普通弟子,每天被人嘲笑,生不如死。
沈清雪也离开了天衍宗,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门派,终身未嫁,日日以泪洗面。
而他,即将飞升。
“这一世,我为道而生,为道而活。”苏长青抬头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什么儿女情长,什么爱恨情仇,都不过是修道路上的尘埃。”
他抬手,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洒落。
“我苏长青,不求长生,只求大道。”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金光将他笼罩,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论道台上,只留下一行冰晶凝结的字: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今生种种,譬如今日生。”
“道心长青,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