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你疯了!”

七宝琉璃宗的大殿上,宗主宁风致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周围长老们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我没疯。

我清醒得很。

“父亲,我没疯。”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个上一世用尽一生去讨好、却最终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去武魂殿。那个录取名额,谁爱要谁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站在大殿上,面前是武魂殿特使那张虚伪的笑脸。他说,宁荣荣小姐天赋异禀,教皇陛下亲自点名,邀您入武魂殿深造。

那时的我受宠若惊。

七宝琉璃宗虽是上三宗之一,但武魂先天缺陷——无法突破七宝至九宝的瓶颈,始终是悬在宗门头上的利剑。武魂殿抛来的橄榄枝,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天大的机遇。

我满怀憧憬地去了。

就是长达十年的噩梦。

武魂殿看中的从来不是我的天赋,而是七宝琉璃宗的根基。他们用我做人质,逼父亲交出宗门的核心功法,蚕食宗门的产业,最终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发动了灭宗之战。

那一夜,火光冲天。

父亲为了保护我,被武魂殿的封号斗罗斩于剑下。七宝琉璃宗上下八百余口,无一幸免。而我,被关在武魂殿的地牢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疯了一样撞击铁栏,额头血肉模糊,却只换来守卫的嘲笑。

“宁小姐,别费力气了。教皇陛下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

有用。

我最后的记忆,是武魂殿的魂导器刺入我的心脏,抽取我体内的七宝琉璃血脉。

我重生了。

重生在十五岁这年,重生在武魂殿特使踏进宗门的前一刻。

“荣荣,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宁风致绕过案几,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武魂殿的特使就在门外,你当众拒绝,这是在打武魂殿的脸!我们七宝琉璃宗得罪不起他们!”

我知道。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敢拒绝,我乖乖跟着特使走了,我讨好武魂殿的每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巧、足够有用,武魂殿就会善待我和我的宗门。

结果呢?

“父亲,您有没有想过,武魂殿为什么要邀请我?”我问。

“因为你的天赋——”

“七宝琉璃塔是辅助系武魂,论战斗不如蓝电霸王龙,论诡异不如昊天锤,武魂殿缺我一个辅助吗?”我一字一句,把上一世用血换来的真相砸出来,“他们缺的,是一个能捏在手心的人质。只要我进了武魂殿,他们就能用我要挟您,要挟整个七宝琉璃宗!”

大殿一片死寂。

宁风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敢想。武魂殿的势力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一宗之主都不敢正面抗衡。

“荣荣,你太年轻,不知道武魂殿的实力——”

“我知道。”我打断他,“武魂殿有两位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六位九十五级以上封号斗罗,魂斗罗级别以上的战力超过三十人。他们的势力遍布大陆,连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都要忌惮三分。这些我都知道。”

宁风致愣住了。

周围的長老们也愣住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怎么会对武魂殿的底细如此清楚?

我当然清楚。上一世在地牢里,我听了十年武魂殿的密谈,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底牌、他们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弱点,我都烂熟于心。

“但是父亲,您有没有想过,武魂殿为什么突然要对七宝琉璃宗下手?”我继续说,“因为您的九宝琉璃塔已经触摸到了瓶颈,您距离封号斗罗只差一步。一旦您突破,七宝琉璃宗就会出现第一位封号斗罗级别的辅助系魂师,到那时,连武魂殿都不敢轻易动我们!”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宁风致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错。”我深吸一口气,“今天来的这个特使叫张谦,武魂殿白金主教,九十一级封号斗罗。他名义上是来送录取通知,实际上是来摸清宗门的底细。他会在大殿上待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他的武魂‘窥心镜’会一直在暗中探查宗门的防御布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经历过。”我看着父亲的眼睛,“我知道您很难相信,但我确实是从十年后回来的。那一世,我去了武魂殿,十年后他们灭了七宝琉璃宗。父亲,您和八百族人,全部死在了那一夜。”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十年的血仇,八百条人命,这笔账,我宁荣荣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宁风致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从我眼里看到那种不该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恨意。那种恨意,装不出来。

“特使还有多久到?”他问。

“一刻钟。”

宁风致转身,环顾大殿内的长老们:“传我命令,开启护宗大阵。所有七环以上的魂师,暗中集结,随时待命。”

“宗主!”大长老宁致远惊呼,“您真要跟武魂殿翻脸?”

“不是翻脸,是自保。”宁风致的声音很沉,“荣荣说得对,武魂殿来者不善。我宁风致可以死,但七宝琉璃宗八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

“荣荣,你说你是从十年后回来的。那我问你,如果今天拒绝了武魂殿,接下来该怎么做?”

来了。

上一世,我就是输在孤立无援上。武魂殿势力庞大,单凭七宝琉璃宗一家,根本不是对手。但这一世不一样,我知道谁能成为盟友,知道武魂殿的软肋在哪里,更知道——那个在十年后会成为武魂殿噩梦的人,现在正在哪里。

“父亲,您听说过史莱克学院吗?”

“那个专收怪物的破学院?”宁致远不屑地撇嘴。

“没错,就是那个‘破学院’。”我笑了,“但您知道吗,史莱克这一届收了七个学员。其中有一个叫唐三的蓝银草魂师,十年后,他会成为大陆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昊天宗的新宗主,武魂殿的终结者。”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蓝银草?”宁致远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废武魂,能终结武魂殿?”

“不是废武魂,是双生武魂。”我纠正,“他的第二武魂是昊天锤,昊天宗直系血脉。他的父亲,是昊天宗上一任宗主,封号‘昊天’的唐昊。”

这下连宁风致都坐不住了。

“唐昊的儿子?”

“而且,”我顿了顿,抛出了最大的筹码,“史莱克的院长弗兰德,和天斗皇家学院的教务主任玉小刚,是至交好友。而玉小刚,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系,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前男友。”

满殿哗然。

宁风致死死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好。”他一拍桌案,“来人,请武魂殿特使进来。我倒要看看,他那个窥心镜,能在我七宝琉璃宗窥出什么名堂!”

大殿外,脚步声渐近。

我站在父亲身侧,感受着袖中那封武魂殿录取通知书被我捏得褶皱。

这一世,我不会再任人摆布。

这一世,我要让武魂殿血债血偿。

大门被推开,张谦的笑脸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白金长袍,胸口的武魂殿徽章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作呕。

“宁宗主,久仰久仰。”他拱手行礼,目光却第一时间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清楚地看到,他右手的戒指上,那颗黑色的宝石正在微微发光。

窥心镜,已开。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窥不到。

因为护宗大阵已经启动,整座大殿被七宝琉璃塔的宝光笼罩,他的窥心镜在这里,只是一块废石头。

“特使大人客气了。”宁风致笑着迎上去,端起茶盏,“请坐,我们慢慢谈。”

我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张谦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他还没发现异常。

他还在自信满满地用那个已经失效的窥心镜探查我们的底细。

父亲按照我提前告知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和他寒暄,聊武魂殿的近况,聊大陆的局势,就是不提录取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坐不住了。

“宁宗主,”他放下茶盏,“我这次来,是为了贵宗千金宁荣荣的录取一事。教皇陛下亲自批示,邀请宁荣荣小姐入武魂殿深造,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哦?”宁风致挑眉,“那特使大人觉得,小女去了武魂殿,能学到什么呢?”

张谦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反问。

“呃……武魂殿的修炼资源是大陆顶尖的,宁小姐去了,可以接受封号斗罗级别的指导,还能接触各种高级魂技——”

“也就是说,特使大人自己也说不清,小女去武魂殿具体能学到什么。”宁风致微笑,“那我换个问题,特使大人觉得,七宝琉璃宗的辅助系武魂,和武魂殿的战魂师体系,真的适配吗?”

张谦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适配。

武魂殿的修炼体系,是为战魂师量身打造的。七宝琉璃塔这种纯粹的辅助系武魂,进了武魂殿,就像把鱼扔进沙漠,不仅学不到东西,还会被彻底边缘化。

这是上一世我亲身经历过的。

“看来特使大人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宁风致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如此,录取一事,容我再考虑考虑。特使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宗门住下,我让人准备客房。”

张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周身魂力涌动,九环齐出——两黄、两紫、五黑,封号斗罗的威压瞬间笼罩大殿。

“宁宗主,你这是要拒绝武魂殿的好意?”

大殿内的长老们齐齐后退,只有我和父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特使大人,”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张谦的目光瞬间转向我,“您不用装了。您这次来,根本不是为录取的事。您是想用窥心镜摸清七宝琉璃宗的底,好让武魂殿为灭宗做准备。”

张谦的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窥心镜?”

“我不光知道窥心镜,我还知道武魂殿的底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还知道,教皇比比东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七宝琉璃宗,而是海神岛的海神九考。她派您来,不过是想顺手解决掉一个潜在的威胁。”

张谦的脸色由青转白。

“胡说八道!”

“是吗?”我抬手,指向他右手上的戒指,“那您敢不敢把那枚戒指摘下来,让我看看上面的宝石还亮不亮?”

张谦下意识地捂住戒指。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风致上前一步,九宝琉璃塔的虚影在身后浮现,八环齐出——两黄、两紫、四黑,八十八级魂斗罗的威压与张谦分庭抗礼。

“特使大人,请回吧。”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替我转告教皇陛下,七宝琉璃宗,不是她的棋子。”

张谦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宁荣荣,”他压低声音,“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事,我上一世已经做够了。”我微笑,“这一世,该轮到你们了。”

张谦拂袖而去。

大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那声响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宁风致转向我,眼中有担忧,也有欣慰。

“荣荣,接下来呢?”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接下来,父亲,我要去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