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热得真系离谱,空气都好似凝固嘅糖浆,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1。十七岁的许芯爱拖着行李箱,跟在母亲李曼亭身后,踏进那座位于南部陌生小镇的别墅时,心里头涌起的不是对新家的憧憬,而是一种坠入无形笼子的惶恐-1。别墅很漂亮,是继父赵怀山口中“精心布置”的成果-1。母亲脸上挂着许久未见的、依赖般的笑容,可芯爱只觉得那笑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也暖不透她冰凉的手指-1。
她命运的转折,就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被注定。她见到了赵梦尧,继父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哥哥。那个少年站在螺旋楼梯的阴影里,眼神清亮却疏离,像夏日骤雨前积郁的云。他礼貌地点头,叫她“芯爱”,声音平静无波。可芯爱偏偏在那份平静下,听到了一声惊雷。完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逃不掉了。

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摆,规律而压抑地摆动。赵梦尧优秀得令人侧目,也对芯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距离是安全的,也是残酷的。他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用最简洁的思路点醒她;也会在家庭晚餐时,不动声色地将她喜欢的菜挪近一点。这些细微的善意,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撞在她为自己划定的禁區围墙上,生疼。她开始害怕晚餐,害怕周末,害怕一切可能与他共处的时光。因为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寻找他的声音,记住他衬衫的颜色,甚至在他偶尔晚归时,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担心。
这种自我厌弃又无法挣脱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最近在手机里偶然翻到的一部小说,名字就叫《情感的禁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读到了那个与她惊人相似的开头:一个女孩在炎夏走进重组家庭,面对一个“不该去爱”的人[citation-1]。小说里写:“他不该爱上她的,他一开始就不打算爱她。因为他与她之间的关系除了恨,还是只有恨……”-1 芯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浑身发冷。恨吗?她和赵梦尧之间没有恨,只有一片更为荒芜、连恨都无法生长的伦理戈壁。这部《情感的禁区》小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让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情感的轮廓——那是一种尚未开始就被宣判违规的悸动。

于是她更努力地扮演一个好妹妹、好女儿。她把所有翻腾的心绪锁进日记,锁进深夜耳机里循环的音乐。可越是压抑,那颗种子就越是畸形地扎根。有一次,赵梦尧打球受伤,膝盖擦破一大片。全家人都围过去,芯爱站在人群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里那阵尖锐的刺痛感让她几乎站不稳。那一刻她明白,有些关心,连流露都是罪过。她忽然懂了《情感的禁区》小说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它不仅仅在讲述禁忌之恋的苦,更在描绘一种情感上的“失权”状态——你的喜怒哀乐,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你自己,它们被血缘、被伦常、被社会眼光共同监管着-10。你甚至没有堂堂正正去痛苦、去争取的资格,这种无力感,比单纯的求而不得更磨人。
转折发生在高三前的暑假。母亲和继父决定去欧洲旅行半个月,留下她和赵梦尧看家。那座空旷的大房子, suddenly 成了两人独处的孤岛。起初几天,他们依旧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变化源于一个停电的雷雨夜。狂风骤雨淹没了整个世界,黑暗吞噬了一切文明社会的伪装。芯爱从小就怕打雷,那轰隆的雷声炸响时,她正缩在沙发角落,吓得忘记呼吸。突然,一束温暖的手电光驱散了她眼前的黑暗,赵梦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默地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然后在她斜对面的地毯上坐下。
“怕就打给我电话,或者……敲敲墙。”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我没那么胆小。”芯爱嘴硬,声音却在抖。
黑暗中,时间流速变得诡异。也许是恐惧让人脆弱,也许是黑暗给了人错觉的安全感,芯爱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哥,你觉得……人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在意不该在意的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得想咬掉舌头。漫长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玻璃。就在她以为赵梦尧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个冰冷的“不能”终结一切时,他却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语。
“芯爱,”他没有喊妹妹,“情感哪有该不该,只有敢不敢承认,以及,承不承担得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内心长久以来的混沌。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躲闪,知道她的煎熬。他甚至比她更早地勘破了这片禁区的本质:问题不在于情感本身是否“错误”,而在于他们是否准备好面对承认之后那滔天的巨浪。这部《情感的禁区》小说最终的走向她还没看完,但此刻她忽然觉得,结局也许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部作品让她看到了世间并非只有她一人困于这样的牢笼,更重要的是,赵梦尧的话点醒了她,真正的禁区,有时不是外界的规则,而是自己内心因恐惧而设下的重重枷锁。她一直在对抗“爱上哥哥”这个事实,却从未想过,该如何安置这份真实存在的情感,是任由它腐烂发臭,还是找到一种不伤害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方式去升华、去告别。
雨渐渐小了,窗外透进微弱的、黎明前的灰光。赵梦尧早已起身离开,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幻觉。但芯爱握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水,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松动了。天快亮了,蝉又要开始鸣叫。这个夏天依然很热,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依然走在情感的禁区内,但手中似乎多了一盏微弱的地图,那是用痛苦和自我审视换来的。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至少,她不再蒙着眼盲目奔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