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啊,一睁眼我就知道坏菜了。
后脑勺疼得跟要裂开似的,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耳边是呜呜的风声,还有一股子霉味混合着……呃,好像是马粪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7。我,林悠悠,一个二十一世纪好不容易卷到项目主管的加班狗,此刻正躺在冰凉梆硬、铺着几把烂稻草的地上,身上那件料子粗糙的衣裳,袖口还磨破了边。
“醒了就别装死!”一个粗嘎的妇人声音炸在耳边,紧接着又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泼了过来,冻得我浑身一哆嗦,彻底清醒了-7。眼前是个颧骨高耸、一脸刻薄的婆子,正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丧门星!侯爷大喜的日子,你竟敢投湖寻死?真是晦气到家了!要不是老夫人心善,吩咐留你条命,你早该沉在湖底喂鱼虾!”
大量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疼得我闷哼一声。原主也叫林悠悠,是安宁侯府世子顾延之明媒正娶的……弃妇。说是正妻,可成婚不到半年,顾延之的心上人、他那娇滴滴的表妹柳如烟就进了门。原主性子软糯,被这对“真爱”和府里踩低捧高的下人折磨得形销骨立,昨天听说顾延之要带柳如烟去皇家别苑赏梅,彻底心灰意冷,跳了后院那池塘。

我就来了。
脑子里“叮”一声脆响,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合适宿主,‘穿越之弃妇攻略’系统激活。主线任务:攻略目标人物顾延之,使其好感度达到100%。任务成功,奖励现代世界重生机会及巨额财富;任务失败或宿主死亡,则灵魂永久消散。】
我懵了。攻略?那个把我(原主)逼到跳湖的渣男?开什么星际玩笑!
【初始信息加载完毕。】系统自顾自地继续,【‘穿越之弃妇攻略’初级手册提示:第一,利用信息差,展现与原主截然不同的性格特质,吸引目标注意。第二,从目标身边亲密人或重要事件入手,创造接触机会。第三,谨慎应对主要情敌柳如烟,避免正面冲突。】
手册?这玩意儿听着就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想到“灵魂永久消散”,我打了个寒颤。行,攻略就攻略,为了活命,我拼了!
被关在柴房一天,只给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第二天一早,我被放了出来,理由是不能“病”得太显眼,免得过几日侯府宴客时丢人现眼。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那个比雪洞还冷清的偏院,对着铜镜看了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五官底子还行,尤其一双眼睛,因为我的灵魂入住,褪去了原主的怯懦死寂,多了点不服输的光。
第一步,得先活下去,活得有点人样。我翻箱倒柜,找出原主压箱底的一点散碎银子和几件不算太破的首饰,买通了厨房一个贪嘴的小丫鬟,换来几顿像样的饭菜和一点炭火。身体慢慢有了力气,我开始在院子里慢走,活动筋骨。
机会很快来了。几天后,侯府举办赏菊宴,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来了不少。按照“穿越之弃妇攻略”的提示,这是绝佳的亮相机会。我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选了件颜色素雅但剪裁得体的旧衣,掐准时间,去了后花园。
宴席正酣,男女宾客虽分席而坐,但中间只隔了一道缀满菊花的花廊。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顾延之,锦袍玉冠,确实是人模狗样。他身侧的柳如烟,一身娇嫩的粉色,正指着不远处一盆名贵的绿菊,娇声说着什么,顾延之微微侧头听着,嘴角含笑。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攻略”的设想,走了过去。我没有靠近他们,而是在离那盆绿菊不远的地方停下,对着一位相熟的翰林夫人,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人听清的声音,清晰而准确地介绍了绿菊的品种、养护要诀,甚至还引申了两句咏菊的冷门诗词。我的语气平静从容,带着一种笃定的书卷气,和以前那个瑟缩的林悠悠判若两人。
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包括顾延之。他似乎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柳如烟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更紧地挽住了顾延之的胳膊。
【目标好感度波动,+1……-3……当前好感度:-20(极度厌恶)】系统冷冰冰地汇报。
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攻略手册怕不是个坑爹货?展现不同特质就换来这个?
第一次尝试,出师不利。我决定沉住气,寻找“从身边人入手”的机会。顾延之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叫顾嫣然,年纪小,性子活泼,原主在时,她对原主倒没有太多恶意,只是看不起原主的懦弱。我花了点心思,用现代的故事和几样新奇的小点心接近她,渐渐地,她来我这偏院跑得勤了些。
一次,顾嫣然拿着本棋谱,愁眉苦脸地来找我,说是打赌输给了柳如烟,要被拿走一副心头好的头面。我看了看那残局,巧了,以前为了减压没少研究围棋AI的棋谱。我给她讲解了几步关键处。小丫头将信将疑地拿去用了,果然赢了回来。她高兴得直跳,转头就跑去跟她哥哥炫耀,说“嫂子可厉害了”。
我暗自期待。这回总该有点正面反馈了吧?
当天晚上,顾延之竟然来了偏院。他脸色沉郁,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林氏,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讨好嫣然。我警告你,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院子里,别妄想耍心机,更别想利用嫣然。烟儿心地纯善,不与你计较,但你若再兴风作浪,别怪我不顾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目标好感度:-25。】系统音像盆冷水。
第二次尝试,惨败。不仅没加分,还坐实了“心机”的罪名。那本“穿越之弃妇攻略”里写的“从亲密人入手创造接触机会”,简直是把路走窄了啊!我气得晚饭都没吃下。
日子在憋屈和小心翼翼中滑过。柳如烟越发春风得意,几乎掌管了侯府中馈。我的偏院成了被遗忘的角落,炭火时有时无,饭菜质量也直线下降。但我没再寻死,反而开始偷偷用院里的空地尝试种些易活的菜蔬,跟那个贪嘴的小丫鬟关系也越发好了,能从她那里听到不少府里的“新闻”。
转机出现在一个冬日。顾延之奉命出京办差,染了风寒,回府后竟一病不起,高烧不退,太医来了几拨,药灌下去却不见起色,反而隐隐有转成肺痨的迹象,府里上下急得团团转,柳如烟除了哭就是拜佛。
我想起了“穿越之弃妇攻略”里一句很模糊的话:“危急时刻的抉择,可能大幅扭转局势。”这算危急时刻了吧?我懂一点现代医学常识,知道持续高烧和疑似肺部感染有多危险。挣扎再三,我还是走了出去。我避开柳如烟,找到焦头烂额的老夫人,跪下说:“祖母,孙媳未出阁时,曾偶然从一本海外杂书上看到一个降温防传染的土法,或可一试。请让孙媳照料世子几日,若无效,孙媳愿领任何责罚。”
老夫人已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着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的我,终于点了头。
我让所有人退出病房,保持通风。用酒精度较高的白酒稀释后给他擦身物理降温-7,不停地用温水帮他润唇。调整了药方里几味我觉得过于温补反而可能加重肺热的药材(基于原主残留的一点中药知识和我自己的判断)。最关键的是,我用开水煮过的细棉布做了几个简易的“口罩”,要求所有进出的人必须戴上,并用沸水煮洗他用过的衣物用具。
三天三夜,我几乎没合眼。顾延之的高热终于慢慢退了下去,意识也逐渐清醒。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我靠在床尾踏板上累极睡着的侧脸,脸上还蒙着那块奇怪的棉布。
【目标好感度波动,+15……+20……持续上升中……当前好感度:5(淡漠)】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让我觉得不那么刺耳。
他康复后,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偶尔会过问一下我的吃穿用度。府里下人见风使舵,我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柳如烟看我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我以为我终于摸到了“穿越之弃妇攻略”的正确打开方式——雪中送炭,展现价值。甚至,当顾延之某天深夜带着酒意来到偏院,握着我的手,声音低哑地说“悠悠,以前……是我亏待了你”时,我那颗为了任务而硬起的心,竟然可耻地松动了一下。攻略值,悄然升到了35。
我忘了“攻略手册”里语焉不详却至关重要的第三条:谨慎应对主要情敌。
皇家春狩,顾延之带上了我和柳如烟。围场上,他意外坠马,扭伤了脚。我因为照顾他有经验,自然上前。柳如烟却突然扑过来,哭着说:“姐姐,让妹妹来吧,妹妹心细。” 不知怎的,混乱中她脚下一滑,竟惊呼着朝一旁摆放弓箭的架子倒去。顾延之想也没想,猛地一把推开正在扶他的我,伸手去拉柳如烟。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手掌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可远远不及心冷。我清晰地看到,柳如烟在他怀里抬起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我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充满得意和恶意的笑容。
顾延之抱着她轻声安慰,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周围人的目光,有同情,更多的却是嘲讽和了然。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感核心剧烈波动,对情敌保护欲占据绝对主导。根据‘穿越之弃妇攻略’终极隐藏规则:当攻略目标对情敌的维护意愿超过对宿主的改观时,将触发‘初心烙印’效应,所有累积攻略值基于情感判断进行清算……攻略值重新计算中……】
【当前攻略值:-40(深度厌恶与排斥)。任务失败风险极高。】
脑子里的声音嗡嗡作响,比柴房那盆冰水还要冷彻心扉。原来是这样!什么攻略手册,什么规则提示,都是表象!这个“穿越之弃妇攻略”系统的底层逻辑,根本不是让我去赢得一个心里早就装满别人的男人的爱,它更像一个冷酷的观察实验,记录着“弃妇”在绝境中如何挣扎、如何被一次次打回原形!它给的希望,都是为了让我更深刻地体会绝望。
我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顾延之和柳如烟,看着自己磨破渗血的手心,忽然就不想再按照任何“攻略”去走了。去他的任务!去他的重生和财富!为了这些东西,我要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去讨好一个永远把我放在末位、随时可以为了心上人把我推开的人?
不值得。真的一点都不值得。
从围场回来,我彻底安静了。不再试图出现在顾延之面前,不再关心府里任何事。我把偏院那小块地收拾得更加齐整,蔬菜长得绿油油的。我用攒下的钱,托那个小丫鬟的哥哥,从外面买了一些书,杂书、医书、游记,什么都有。夜晚,就着油灯看书,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光。
顾延之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偶尔送来一些东西,我平静收下,无悲无喜。柳如烟几次想找茬,见我如木头人一般毫无反应,也觉无趣。
直到那天,顾嫣然红着眼睛跑来找我,说柳如烟借口要整理库房,把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支翡翠簪子“不小心”摔碎了,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顾延之知道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烟儿也不是故意的,一支簪子罢了,哥哥赔你十支。”
顾嫣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她根本不是不小心!我看见了!她……她还冲我笑!哥哥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但心里那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几天后,我求见老夫人,态度坚决地呈上了一纸和离书。我说我不要侯府一分一毫,只求带走自己的嫁妆(虽然已所剩无几)和几箱书。府里哗然。顾延之惊怒交加地赶来,质问我:“林氏,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你现在这样安分度日不好吗?”
我抬头,第一次如此平静、毫无波澜地直视他的眼睛:“世子爷,我不想‘安分度日’了。以前是我不明白,总想着或许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像那本唬人的‘穿越之弃妇攻略’里写的那样,走出条不一样的路。现在我懂了,攻略别人,不如攻略自己。这侯府的金丝笼,这弃妇的名头,您和柳姑娘的深情厚谊,我统统不伺候了。余生很长,我想为自己活。”
他怔住,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话,脸上闪过恼怒、困惑,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等他回应,向老夫人行了最后一个礼,转身离开。跨出侯府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我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点散碎银两,和那本我手抄的、结合了自身血泪教训、彻底颠覆了原有框架的“林氏弃妇生存实录”。
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响得凄厉:【宿主主动放弃任务!判定失败!灵魂抹杀程序启动——】
我闭上眼,等待永恒的黑暗。
预想中的消亡没有到来。一阵扭曲的波动后,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嘈杂电流:【警告……核心逻辑冲突……检测到宿主行为突破原‘攻略’框架定义……生成新评价标准……‘自我觉醒度’评估中……评估完毕:高级。符合‘超脱者’条件……】
【‘穿越之弃妇攻略’终极隐藏结局解锁:弃妇的攻略,终点并非获取男人的爱,而是找回自我的力量。奖励发放:在当前世界,获得健康体魄、初始生存资金,及一次关键机遇指引。】
我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古代街道,人来人往,阳光正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我终于彻底明白,最好的攻略,从来不是对着别人照本宣科,而是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脚本。
前路漫漫,但这一次,方向由我自己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