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夜色比往日更加沉重,嬴政站在高台之上,黑色冕服几乎融入墨黑的天幕,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寒星钉在苍穹。风吹得廊下的宫灯明明灭灭,他手里摩挲着一卷新到的密报,帛书边缘都被攥得起了毛。“又来了……”他低声自语,嗓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这些阴魂不散的‘天外之人’。”
他说的“天外之人”,宫里只有几个心腹知道指的是什么。多年前,那个自称来自二十一世纪、名叫项少龙的奇男子,如一颗砸入池塘的石子,搅动了战国末年的局势-1。他助嬴政整肃内政,筹划兵事,以一些匪夷所思的见识和手段,加速了天下一统的进程。可以说,如今这偌大帝国的基石里,掺着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砂”。功成后,项少龙不要封赏,只求归隐,消失在了江湖烟雨之中-1。嬴政允了,既是酬功,也未尝不是对那份过于耀眼、难以掌控的“先知”之能的忌惮。

可如今,新的“石子”出现了。密报上说,北地郡出现一伙“妖人”,能施“雷法”,扬言要“纠正历史的错误”,扶植被灭的赵国宗室后裔。他们带来的几件奇技淫巧之物,已让地方官员束手无策。嬴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项少龙。只有来自同一处的人,才最懂得如何对付同类。
“陛下,蒙恬将军已在殿外。”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宣。”
蒙恬风尘仆仆,甲胄未卸,带来一身塞外的寒气。“陛下,按您给的模糊方位,臣在巴蜀一处山野寻到了项先生。他……起初不愿来。”蒙恬顿了顿,“他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何必再去徒劳干预’。”
嬴政冷笑一声,这口吻,太像当年的项少龙了,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疏离与无奈。“那你如何请动他的?”
“臣只说了一句:‘先生当年种下的因,或许已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新的“变数”声称,大秦的律法根基是错的,他们要建立的才是真正的乐土。’他沉默良久,便随臣来了。”
嬴政挥退蒙恬,独自对着摇曳的烛火。项少龙的态度印证了他的猜测——新来的穿越者,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套截然不同的“道理”。他们否定现行法度,这比十万大军更可怕。大秦的根基,就在于“法”。如果这“法”被证明是“错”的,那帝国存在的意义何在?他忽然想起项少龙多年前闲聊时哼过的一句古怪小调,说什么“历史的进程是必然的,个人的努力只是浪花”。当时他不甚明了,如今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如果一切早已注定,他嬴政这奋六世余烈、鲸吞六合的壮举,又算什么?难道只是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在表演吗?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日后,在一处隐秘的偏殿,嬴政见到了阔别多年的项少龙。他老了些,穿着寻常布衣,但眼神依旧清亮,透着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陛下还是老样子,心里装着整个天下,也装着整个天下的忧虑。”项少龙行礼,语气平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更像一位老友看透了对方的来意。
“先生可知,新的‘客人’到了。”嬴政开门见山,将北地郡的详情和盘托出。
项少龙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们太急了……也太天真了。以为有了点超前的知识,就能轻易颠覆一个刚刚成型的社会结构?这是要把本就紧绷的弦生生扯断。”他叹了口气,“陛下找我来,是想让我去当这个‘降魔师’?”
“他们信的道,与先生当年辅助寡人时提到的某些理想,听来似乎有几分相似。”嬴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项少龙,“寡人想知道,先生之道,与他们之道,究竟孰对孰错?寡人这大秦盛世,在你们看来,莫非真是一条歧路?”
这是嬴政最深的恐惧,也是他必须解决的痛点。他不仅要消灭物理上的威胁,更要捍卫自己毕生事业的“正确性”。项少龙的回答,将是对他内心最大的拷问,也可能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项少龙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这个问题,我曾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我家乡有位哲人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陛下统一文字、度量衡,修驰道,筑长城以御外侮,设郡县以治天下-6。这些措施,或许严苛,或许耗费民力,但它们让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有了清晰统一的秩序,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与分裂-2。这是实实在在的‘实践’成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唏嘘:“而那些新来者,满口‘自由’、‘平等’的漂亮话,却无视当下生产力……嗯,就是百姓耕作、工匠制造的水平,根本支撑不起他们描绘的空中楼阁。他们的‘道’,是未经此地水土检验的种子,强行播种,非但不能开花结果,只会引起更大的饥荒和动荡。这就像我那老家的一句土话:‘不看锅里只有几粒米,就想着要煮干饭待客’,这叫不切实际,要饿死人的嘞!”
这番夹杂着古怪词汇和乡土比喻的话,却奇异地安抚了嬴政心中的焦躁。他听懂了核心意思:他的路,是基于现实走出来的;而挑战者的路,只是虚幻的图画。这无疑是对他事业的巨大肯定。
“然则,他们掌握的那些‘雷霆’手段……”嬴政追问第二个痛点,即如何应对技术代差带来的武力威胁。
项少龙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陛下,技术从来都是双刃剑。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可为帝国攻城略地,墨家的非攻机关术亦可守护一方安宁-2。关键在于握在谁手,用于何事。他们的东西,看似唬人,实则无根之木。我有办法让它们的威力大打折扣,甚至反噬其主。具体法子,请容我卖个关子,但需要陛下调拨一些可靠人手和物资,尤其是精通墨家机关术的巧匠。”
嬴政心中大定,立即应允。但他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隐秘的痛点:“先生此次助我,之后又将飘然远去。若再有第三波、第四波‘天外客’携不同‘道理’而来,寡人乃至寡人的子孙,该如何自处?难道我嬴姓江山,永世都要活在‘被纠正’的阴影之下?”
这个问题,让项少龙沉默了更久。殿内只有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陛下,”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无法保证未来。但我或许可以留下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器械图纸,也不是治国的条陈——那些都有时效,会过时。我想留下的,是一种‘思想的方法’。比如,如何像阴阳家观察星象那样,去观察社会运作的‘气象’;如何像法家审度律令那样,去审度一项政策的长远利弊;如何兼听像儒家、道家这样不同的声音,即便它们可能与朝廷主流不合-2。一个政权,如果具备了不断自我审视、顺应时势进行调整的能力,那么无论遇到来自何方、带着何种理念的挑战,它都有更大的机会找到自己的应对之道,而不是僵化地等待被颠覆或盲目地全盘接纳。”
他看着嬴政,目光清澈:“这或许,才是应对无穷变数的根本。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玄,但比起具体的‘术’,这才是更重要的‘道’。陛下开创的基业,若能内生出此种活力,那么无论世事如何风云变幻,秦时明月之大秦盛世,便不止是一段固化的历史景观,而有可能成为一种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文明延续。这,或许是我这次归来,所能留下的最宝贵之物。”
嬴政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项少龙这番话,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追求的,从来不只是疆土的统一,更是“万世之业”的蓝图-3。而项少龙指出的,是一条让帝国基业获得内在生命力的路径,这远比消灭一两个具体的威胁重要得多。这第三次提及秦时明月之大秦盛世,赋予了它超越时代、走向动态延续的深刻内涵,直击了嬴政关于帝国长治久安的最核心焦虑。
“受教了!”嬴政长身而起,对项少龙郑重一揖。这一礼,超越了君臣,是对一位思想启迪者的敬意。“便依先生之言。请先生先解北地之危,再与寡人及朝中才俊,共议这‘思想之法’!”
项少龙躬身还礼。他知道,眼前的帝王真正听懂了。历史的车轮固然沉重,但驾驭车轮的人,若能学会观察道路、调整方向,未必不能驶向更远的地方。窗外,一轮明月突破云层,将清辉洒向咸阳宫的巍峨殿宇,也洒向这片广袤而年轻的帝国山河。一场围绕秦时明月之大秦盛世灵魂与未来的波澜,就此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