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皮肤的焦灼感还残留在记忆里,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精神病院那片永远洗不干净的天花板,而是京大女生宿舍熟悉的碎花窗帘。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6月8日。

距离上一世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还有整整三天。

我慢慢坐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是真实的。上一世,就是在这天晚上,陆承宇打电话来说他的初创公司拿到了天使轮投资,声音激动得发颤:“念念,我成功了!回来帮我好不好?”

那时的我,恋爱脑上头,放弃保研资格,拿父母给的全部积蓄五十万给他输血,还跟反对的父母撕破了脸。三年后,他的公司估值过亿,登上了财经杂志封面,接受采访时深情款款:“感谢我的未婚妻林薇一路支持。”

林薇。我曾经的闺蜜。

而我在他登顶前一个月,被他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理由是“长期精神压力导致妄想症”。罪名?我无意间发现了他公司的账目——偷税、洗钱、商业诈骗,每一笔都能让他把牢底坐穿。他给林薇递了个眼神,林薇便拿着伪造的医疗诊断书和我的“遗书”,把我锁进了那间暗无天日的病房。

三年。我妈哭着求他们放人,被赶出去;我爸脑溢血,没人告诉我,死了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最后是林薇亲手点的火。她说:“苏念,你碍了太久的眼,该消失了。”

火苗从床单上窜起来的时候,我记得自己笑了。不是释然,是不甘——我苏念不是蠢,是瞎。瞎到把豺狼当亲人,把毒蛇当爱人。

手机震动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陆承宇。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接起来。

“念念!我们拿到投资了,五百万!”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兴奋、激动,透着一种天真的热忱,“你之前说想保研,其实我觉得没必要,现在创业机会这么好,你成绩又好,过来帮我做运营吧,我们一起——”

“好啊。”我说。

那边顿了顿,似乎没料到这么顺利:“真的?”

“当然真的,我把保研申请撤回。不过五十万不够吧?我爸妈那边我再谈谈,再多凑点。”

陆承宇的声音立刻热了几分:“念念你真好!对了,林薇说她下个月也来我们公司,你们两个闺蜜能一起共事多好啊。”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好,你让她来。”

挂了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名:证据。

上一世被关了三年,我在精神病院唯一的消遣,就是回忆陆承宇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我甚至能把他的商业版图画出来——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我太恨了。恨到把每一个数字刻进骨头里,反复琢磨,直到烂熟于心。

这一世,这些东西要派上用场了。

我查了查银行卡余额。上一世交完学费后还剩一万二,我没动。加上这学期做兼职攒的三千块,一万五,够了。

第一件事,保研不能撤。上一世我就是从放弃保研开始一路滑向深渊,这一世我偏要从保研开始爬出来。

保研的事好办。我是专业第一,GPA 3.9,导师早就说过名额给我留好了。上一世我自己放弃了,这一世我提前跟导师确认,把名额死死攥在手里。

第二件事,陆承宇的五十万。上一世我是第二天去银行转账的,这一世我要做点手脚。转账不急着转,先拖着,让他以为钱在路上。实际上,我用这一万五加上借来的五千,找了一个私家侦探——网上找的,专门做商业背景调查那种,口碑不错。

两万块,买一个陆承宇公司的股权结构和早期资金来源调查。

三天后,侦探发来一份初步报告。我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上一世陆承宇发家的第一桶金,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的天使轮投资人叫陈海,表面上是某投资机构合伙人,实际上资金源头有问题。陆承宇跟陈海之间有一层层皮包公司做掩护,但这些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是陆承宇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A轮融资中对其他投资人披露的股权结构是假的。虚假披露,欺诈投资,这是刑事罪。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收进一个密封袋里,放到宿舍最隐蔽的角落。

接下来,我请了三天假,买了去杭州的机票。

上一世,陆承宇最大的竞争对手叫顾言之。陆承宇的公司在杭州,顾言之的公司也在杭州,两人做的是同一赛道,互为死对头。上一世陆承宇赢了,是因为他用了我做的全套运营方案——那份方案是我在大学四年所有项目经验的结晶,免费给了他。

这一世,我要把这份方案送给顾言之。

我用邮箱约了顾言之的助理,以“行业交流”的名义预约见面。对方大概查了我的背景——京大,专业第一,有过几个拿得出手的校园创业项目——竟然真的安排了。

见面那天,顾言之本人来了。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语速不快,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苏念同学,你说你能帮我在Q3季度把用户留存提升20%?”他坐在会议桌对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是提升20%。”我把准备好的方案推过去,“是做到行业第一。”

顾言之翻了两页,抬眼看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好奇。

“你做这份方案,花了多少时间?”

“一个学期。”我面不改色地说谎。

事实上这份方案是我上一世用命换来的。陆承宇拿着它去拿B轮融资,估值直接翻了三倍。而我那时候在病床上被绑着,连翻身都做不到。

“你想要什么?”

“我要进你的公司实习,毕业后转正。”我说,“另外,我要求我的方案不能被用于任何会损害我个人利益的用途。”

顾言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沉默了几秒,他笑了:“你是陆承宇的前女友?”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在行业里到处说你有多优秀,是他的‘核心合伙人’。”顾言之把“核心合伙人”四个字说得很有讽刺意味,“不过据我所知,你在他的公司并没有任何股权或正式职位。一个没有股权没有职位的‘合伙人’,挺有意思。”

上一世的我就是被这种甜言蜜语吊着,心甘情愿当了两年免费劳动力。陆承宇在外面到处说我是合伙人,实际上连社保都没给我交。等到公司做起来,林薇一句“苏念专业能力不足,不适合继续担任重要角色”,我就被踢出局了。

“所以我来了这里。”我看着顾言之的眼睛,“我想证明,我可以不靠任何人。”

顾言之把方案合上,放到一边,重新打量我。

“方案我先留下。实习的事,HR会联系你。”

从顾言之公司出来,我站在杭州七月的太阳底下,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对话里,有一句话是真的——我想证明,我可以不靠任何人。

包括顾言之。

一周后,陆承宇打电话来问钱的事。

“念念,那五十万什么时候到账?我们急着用,账上快空了。”

“我爸妈那边还有点犹豫,我再做做工作。”我说。

陆承宇沉默了两秒。上一世我对他言听计从,从没让他等过。这一世我开始推脱,他显然不习惯。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他放软了语气,“念念,这个公司是我们的,没有你我们走不到今天。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我没有不放心。”我说,“我只是想多筹一点,五十万太少了,我们至少需要一百万起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承宇的声音重新热络起来:“你想再多筹五十万?念念你太好了,我——”

“对了,林薇什么时候来?”我打断他。

“下个月。她说想跟你在杭州汇合,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陆承宇和林薇,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上一世他们两个联手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双簧——陆承宇在前面维持深情男友人设,林薇在后面挖坑、挑拨、煽风点火。最后收网的时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世,我还是让他们进来。因为他们必须进来,我才能让他们出不去。

九月初,我去杭州入职顾言之的公司,职位是运营实习生。

顾言之给我安排的办公桌在开放区域,对面是市场部的负责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秦曼。秦曼第一天就上下打量我,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实习生?还是应届生?”

“应届生。”我说。

“顾总亲自招进来的?”她翻了翻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挺厉害。”

这种职场阴阳我上辈子见过太多了。我没接话,低头打开电脑。

事实证明,上一世的经验在这一世成了巨大的优势。陆承宇公司的所有运营数据和策略,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而顾言之的公司恰恰需要知道的,就是陆承宇的策略——因为只有知道了对手的打法,才能找到破绽。

入职第二周,顾言之召我进他办公室。

“你对陆承宇的公司了解多少?”他开门见山。

“全部。”我说。

顾言之挑眉。

我花了十五分钟,把陆承宇公司的用户增长策略、成本结构、核心团队背景、融资进度和投资人信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有些是上一世我亲手做的,有些是陆承宇跟林薇聊天时我无意中听到的,有些是我在精神病院靠记忆反推出来的。

顾言之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确定这些数据准确?”

“我跟陆承宇在一起三年。”我说,“他公司的每一份合同、每一个报表,我都看过。”

顾言之没再问了。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秦曼,你进来一下。”

秦曼进来后,顾言之把我的方案推过去:“这个季度,用户运营的方案用苏念的。你配合她。”

秦曼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职业化的微笑:“好的顾总,没问题。”

但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脚后跟踩地的力度来看,问题很大。

秦曼没有配合我,反而处处设卡。我需要的数据她不批,我申请的预算她卡流程,我写的方案她拿去改几个字当自己的发。这些伎俩我太熟悉了,上一世在林薇身上见过无数次。

我忍了一周。第十天,我直接走进秦曼的办公室,把一份打印好的邮件记录放在她桌上。

“秦姐,你上周五发给总部的方案,第一版到第六版的修改记录都在这里。”我说,“每一版的核心创意都是我的,你只改了排版和措辞。如果你继续这种行为,我会把这份材料发给HR。”

秦曼的脸先是发白,然后泛红。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把那份记录塞进抽屉里,扯出一个笑:“苏念你误会了,我只是帮你润色一下,不是……”

“我知道你误会了。”我打断她,“没关系,解释清楚就好。以后方案我会自己发,不麻烦秦姐了。”

说完我转身出去,听见身后椅子猛地往后一推的声音。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假装没看见。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动我的方案。

九月底,林薇到了杭州。

她给我发消息:念念我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呀!

我回了一个笑脸:好呀,地点你定。

林薇定的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人均八百那种。上一世我见到菜单会心疼钱,这一世我只是平静地点菜,看着她笑得甜甜的,说着“好久不见好想你”。

“念念,你跟承宇哥怎么样了?”林薇夹了一片三文鱼,状似无意地问。

“挺好的。”

“我听承宇哥说你把保研名额保留了?”她眨了眨眼,一脸担忧,“那你来杭州帮忙的事怎么办?你要两地跑吗?好辛苦哦。”

上一世的套路又来了。先表达关心,再暗示“你不行”“你做不到”,最后成功让我主动放弃保研,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陆承宇的公司。

这一世我笑着喝了口茶:“不辛苦。保研的事已经定了,我去不去读书都会保留资格。运营的事我可以远程做,没问题的。”

林薇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也是哦,念念你那么厉害。”

饭吃到一半,林薇去洗手间。我拿起她的包,从夹层里摸出手机——上一世她的手机密码是8888,因为她觉得好记。我输入密码,屏幕亮了。

微信聊天框里,她跟陆承宇的最后一条消息:

林薇:她怎么说?

陆承宇:保研还留着,有点麻烦。你再劝劝她。

林薇:交给我。

我把手机放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饭桌,林薇已经回来了。她坐下的第一句话是:“念念,你说保研多累啊,读了研究生出来还不是要找工作?现在跟着承宇哥干,公司做起来你就是联合创始人,比读研强多了。”

“你说得对。”我认真地看着她,“林薇,你真的对我太好了。要不是你一直支持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林薇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十月下旬,顾言之的公司迎来了一次重要融资机会。一家头部投资机构要考察公司,要求做深度尽调。

秦曼趁这个机会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她在部门会议上提出,苏念作为实习生接触公司核心数据“存在风险”,建议把我的权限收回。

我事先已经把她之前卡流程、改方案的证据整理好,发给了顾言之。顾言之在会上直接问了秦曼几个关于数据的问题,她答不上来。

“苏念,你来。”顾言之说。

我站起来,把陆承宇公司的最新增长数据和成本结构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对手公司Q3的完整数据。”我说,“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融资中对标的估值低于他们的两倍,说明我们不会讲故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投资方的人鼓了掌。

秦曼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会后,顾言之叫住我。

“陆承宇如果知道你在帮他最大的对手工作,会怎么想?”他靠在办公桌边,语气随意。

“他不会知道。”

“你觉得他不会查到?”

“他查不到。”我说,“因为他现在最在乎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女人。”

顾言之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深。

“苏念,”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只是想进我的公司工作这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个只想找工作的人,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去了解对手的底细。”他顿了顿,“你在对付陆承宇。”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说。

“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他,认真想了想。上一世我信错了人,这一世我本来不打算相信任何人。但顾言之的邀约,跟我见过的所有糖衣炮弹都不一样——他没有画饼,没有承诺,没有让我先付出什么。他只是问: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说,“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顾言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就是他跟陆承宇最大的区别。陆承宇每说一句话,都要算计这句话能换来什么。而顾言之问一句“需要帮忙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十一月,陆承宇的A轮融资出现了问题。

消息是从行业群里传出来的——他的天使轮投资人陈海被查,资金来源有问题,连锁反应导致A轮尽调卡住了。陆承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

“念念,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陈海那边出了点状况,我需要紧急处理。”

“我帮你问问。”我说。

挂掉电话,我打开那个存了一个多月的密封袋,把侦探报告拿出来,拍了几页关键内容,匿名发给了陆承宇A轮投资方的合规部门。

陈海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陆承宇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那些皮包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他本人。虚假披露、欺诈投资,每一条都踩在监管的红线上。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一世被关进精神病院前,陆承宇说的最后一句话:“苏念,你太聪明了,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其实他没有说错。上一世我确实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聪明到发现了他的秘密,却没有聪明到保护自己。

这一世不一样了。

第二天,陆承宇的公司上了行业新闻。标题很克制——“某初创企业A轮融资因投资人资质问题暂缓”。但业内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有人扒出了那些皮包公司的工商信息,一层层穿透之后,陆承宇的名字浮出水面。

公司估值一夜之间打了三折。

陆承宇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他发了条消息:念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回我电话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分手。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林薇的消息三分钟后追了过来:念念你怎么回事?承宇哥现在最需要你,你这个时候离开也太不仗义了吧?

我回了一个字: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薇,你在日料店说的那些话,我全都记得。

林薇没再回复。

十二月,顾言之的公司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是陆承宇公司巅峰时的三倍。

庆功宴上,顾言之破例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苏念,”他说,“你想要的,都拿到了吗?”

我看着窗外杭州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

“还不够。”我说,“陆承宇只是翻车,还没翻船。林薇还没得到她应得的。”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等。”我说,“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春节后,陆承宇的公司撑不下去了。资金链断裂,核心团队出走,用户大量流失。他在行业里声名狼藉,连之前的校友群都把他踢了出去。

四月,林薇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感恩遇见,未来可期。配图是一张机票——飞往新加坡的单程票。

她想跑。

我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举报一起涉及商业诈骗和洗钱的案件。嫌疑人陆承宇,涉嫌虚假披露、欺诈投资,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证据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那天下午,陆承宇在公司被带走。林薇在机场被拦下。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念,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没有回复。

短信又来了: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爱过你?

然后把手机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阳光正好,我靠在窗边,忽然想起上一世精神病院里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年里,我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陆承宇被抓时的表情,想象林薇在机场被拦下时的惊恐,想象那些欠我的、欠我爸的、欠我妈的,通通还回来。

想象了无数遍,没有一遍像现在这样平静。

原来复仇完成的那一刻,不是快意恩仇,不是热泪盈眶,而是像喝完一杯白开水,没有味道,但你知道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需要它。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陆承宇,拿起来一看,是顾言之。

  • 苏念,你保研的学校在杭州有联合培养项目,要不要来?

  • 顺便,我欠你一顿饭。上次庆功宴你提前走了。

我盯着屏幕笑了。

这条消息,是这一世收到的第一条没有任何目的的邀请。

不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能创造价值,不是因为我能帮谁实现梦想。只是因为有人想跟我吃一顿饭。

我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阳光铺了满桌,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顾言之发来的餐厅定位。

我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披上肩,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尽头的阳光有点晃眼,像这个四月里的每一个寻常日子,明亮,温和,从不用力过猛。

上一世那个被困在火里的苏念,终于可以安心地沉入时间了。

这一世的苏念,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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