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订婚宴现场,苏晚宁将红色的订婚协议书撕成两半,碎片飘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

对面坐着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晚宁,别闹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大,等结了婚就好了。”

那笑容,那语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晚宁看着这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三个月前,她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手腕上还留着割腕未遂的疤痕。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新闻推送的头条——‘江城新贵陈铭远携未婚妻林氏千金出席慈善晚宴,疑似好事将近’。

而那个未婚妻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她用了十年,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和父母决裂,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去扶持的男人,在她入狱后一个月就高调订婚。

甚至连她入狱的罪名——商业诈骗,都是这个男人亲手栽赃的。

“晚宁?你脸色不太好。”陈铭远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苏晚宁偏头躲开。

她扫了一眼宴会厅。江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三十桌酒席,到场的有陈铭远的投资方、合作伙伴,还有她这辈子——不,上辈子逼着她断绝关系的父母。

父亲苏建国坐在角落里,西装有些旧,是五年前买的。母亲王秀兰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个红包,想递又不敢递。

上辈子,她为了陈铭远,当着全场的面说“我没有这样的父母”。

三个月后,父亲心梗住院,母亲跪在陈铭远公司门口借钱,被保安拖了出去。

“爸,妈。”苏晚宁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过来坐。”

苏建国愣住了。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陈铭远眉头微皱,压低声音:“晚宁,叔叔阿姨坐那边就行,这边是主桌——”

“哪边?”苏晚宁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主桌坐的是双方父母,我爸妈不坐主桌,谁坐?”

她转头看向陈铭远父母那边。

陈母脸已经黑了,陈父倒是沉得住气,端着酒杯没说话。

陈铭远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不耐烦的本色:“晚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晚宁把撕碎的协议书往他面前一推,“这场婚,我不订了。”

宴会厅炸开了锅。

投资方的几个老总交头接耳,陈铭远的合伙人赵赫站起来:“苏晚宁,你疯了?铭远为你付出多少——”

“他为我付出多少?”苏晚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你说说看。”

赵赫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全场都清楚,陈铭远能有今天,靠的是苏晚宁。她放弃保研后,用两年时间帮陈铭远搭建了铭远科技的整个技术框架,拉来了第一笔投资,甚至把自己的专利无偿转让给公司。

而陈铭远做的事,就是在外面谈业务、立人设、睡女助理。

“苏小姐,有话好好说。”陈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今天是两家人的喜事,有什么事私下谈。”

“不用私下谈。”苏晚宁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公司股权结构、专利归属证明,以及陈铭远过去三年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公司资产的流水。”

她看向陈铭远,一字一顿:“你说,我是现在谈,还是等律师谈?”

陈铭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瞳孔紧缩——这些东西,她怎么会拿到?公司的财务系统他动过手脚,连合伙人都看不明白,她一个被他踢出公司的前员工……

不,不对。

上一世的苏晚宁确实不知道。但这一世,她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周,用了七天时间把所有证据重新过了一遍。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想不通的事,现在全想通了。

“晚宁,你听我解释。”陈铭远站起来,声音放软,“那些钱是我拿来投资的,公司是咱们俩的,我怎么可能——”

“咱们俩的?”苏晚宁笑了,“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我出了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后来你让我签了股权代持协议,说这样方便融资。现在工商登记上,公司股东是你和你妈,我在法律上一分钱没有。”

她顿了顿:“陈铭远,你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恶心。”

陈母终于忍不住了:“苏晚宁,你说话注意点!铭远对你那么好,你不知感恩还——”

“感恩?”苏晚宁转头看她,“阿姨,您儿子睡女助理的时候,您不是还夸那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吗?”

全场死寂。

陈铭远的现任女助理林妙妙坐在第二桌,脸瞬间涨红。

苏晚宁看向她:“林小姐,别紧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他精子活性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三,这是他的体检报告,你要不要看看?”

她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陈铭远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抓住苏晚宁的手腕:“你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宁低头看着他的手,五根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陷进她的皮肤。

上一世,这只手掐过她的脖子。在她发现他和林妙妙的关系后,他掐着她撞在墙上,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我想干什么?”苏晚宁抬起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告诉你,你手上那个‘智联未来’的项目方案,是我写的。你三个月后要拿去融资的BP,核心算法也是我写的。”

“我已经把完整的技术方案和专利注册文件,发给了顾晏辰。”

全场哗然。

顾晏辰,江城顾氏集团的少东家,陈铭远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在智能家居赛道打得头破血流,顾氏一直在找切入核心技术的突破口。

而现在,苏晚宁亲手把这个突破口送过去了。

陈铭远的脸从白变青:“苏晚宁,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苏晚宁甩开他的手,“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你偷了我的技术、我的钱、我的十年,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她转身,走向父母。

苏建国已经站起来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秀兰哭得不成样子,但脸上是笑的。

“爸,妈。”苏晚宁伸手抱住他们,声音终于有了点颤抖,“对不起,上辈子……不,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们回家。”

王秀兰抱着她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晚宁拍了拍母亲的背,转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所有人都在看她。有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若有所思的。陈铭远站在主桌旁,西装笔挺,但额角的青筋暴起,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会在三天内联系律师,试图通过股权代持协议和婚前协议来反制她。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而且成功了。

但这一世,苏晚宁在重生第一天就做了三件事:注册专利、联系律师、备份证据。

她收回目光,挽着父母的手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陈铭远摔杯子的声音,以及他压低嗓音的怒吼:“给我查!谁给她的东西!”

苏晚宁没回头。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门打开,一个男人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但看向苏晚宁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处理完了?”顾晏辰把手机收进口袋。

“嗯。”苏晚宁点头,“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顾晏辰晃了晃手机,“技术团队已经验证过了,算法比陈铭远现在的方案先进至少两代。苏小姐,你这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礼尚往来。”苏晚宁看着他,“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说。”

“第一,以顾氏的名义起诉陈铭远侵犯知识产权,我要他在融资前被拖进官司。第二,收购铭远科技的供应商渠道,断他的供应链。第三——”

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工作机会。”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浓妆,但眼神锋利得像刀。和三个月前那个唯唯诺诺、被陈铭远牵着鼻子走的苏晚宁,简直是两个人。

“顾氏CTO办公室,下周一来报到。”顾晏辰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苏晚宁摇头:“不用,我打车。”

“你爸妈还在旁边。”顾晏辰看了一眼她身后,“让他们打车,你跟我走,不太合适。”

苏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人的分寸感,比陈铭远强一万倍。

她转身走向父母,身后传来顾晏辰的声音:“苏小姐。”

她回头。

“陈铭远不会善罢甘休。”顾晏辰说,“他手里还有你签的股权代持协议,虽然法律上你可以主张撤销,但过程会很麻烦。”

“我知道。”苏晚宁说,“所以我还需要做第四件事。”

“什么?”

“让他亲口承认,那份协议是他骗我签的。”

顾晏辰挑了挑眉:“你觉得他会承认?”

苏晚宁笑了,笑意没达眼底:“他会的。”

因为她在陈铭远的手机里,提前植入了一段录音程序。上一世,陈铭远在订婚宴后第三天给她打电话,用尽手段威胁利诱,让她签了和解协议。

这一世,那个电话还会打来。

而她,会让他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苏晚宁拿出来看了一眼——陈铭远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苏晚宁,你以为你赢了?”

她没回,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开往春天的地铁还有三站,而她刚刚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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