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把这个签了。”

男人将一纸协议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秘书泡杯咖啡。订婚协议,第四条赫然写着——婚后不得干涉丈夫社交自由,需无条件配合丈夫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应酬、维护公众形象。

上一世,她笑着签了。

那一签,签掉了保研名额,签掉了父母三千万的救急款,签掉了自己五年青春。最后她坐在监狱的探视窗后面,听律师说她父亲心脏病发作时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母亲跪在顾家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的血蹭在大理石台阶上,像一朵开败的红梅。

而那个男人,顾衍之,正搂着白若琳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庆功,笑的照片登上了财经头条。

“苏晚宁?”顾衍之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没时间陪你闹脾气。”

她睁开眼。

对面坐着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与不耐烦。白若琳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

苏晚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019年5月6日。

订婚协议签字仪式前一周。上一世她撕掉保研推荐信、说服父母投资顾衍之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核心技术团队”的前三天。

她没说话,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顾衍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弧度。白若琳的笑容深了几分,柔声细语地说:“晚宁姐真懂事,衍之哥哥的公司以后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付出。”

苏晚宁拔开笔帽,对准第四条。

直接划掉。

墨迹干脆利落,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

顾衍之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晚宁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上辈子毁了她全家的男人。平心而论,他长得确实好看,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禁欲的冷感。白若琳就是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甘心做了五年见不得光的情妇。

但好看有什么用?

她父亲苏国良的遗体告别仪式上,顾衍之甚至连花圈都没送一个。助理代发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节哀顺便。

“晚宁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白若琳适时开口,脸上写满了担忧,话里话外却都是刺,“衍之哥哥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考虑,这些条款只是形式而已,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他呢?”

苏晚宁转头看她。

白若琳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Tiffany钥匙项链——那是顾衍之上个月去纽约出差时买的,刷卡记录她上辈子无意间看到过,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给自己的惊喜。

“白若琳。”苏晚宁笑了笑,“你脖子上那条项链,顾衍之刷的是我的副卡。那张卡的额度,是我爸给的。”

白若琳脸色一僵。

顾衍之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说什么?那条项链是我让助理随便买的,跟你的卡有什么关系?”

“随便买的?”苏晚宁打开手机银行,调出交易记录,屏幕翻转对准顾衍之,“5月2日,纽约第五大道Tiffany旗舰店,消费四千三百美金。顾总,你名下的三张信用卡都在我手里保管,这笔钱是从哪张卡刷的,需要我继续说吗?”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白若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顾衍之的表情从恼怒变成审视,他盯着苏晚宁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大人在看小孩胡闹:“晚宁,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若琳只是工作关系,你别多想。”

多经典的台词。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句“只是工作关系”骗了五年。

“好,工作关系。”苏晚宁把手机收回去,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当着两个人的面,一页一页撕碎,“那这份协议也就不需要了。顾总,祝你跟你的‘工作伙伴’合作愉快。”

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像一场小型雪崩。

顾衍之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是真的没料到。苏晚宁追了他三年,从大学校园追到创业公司,从保研名额追到投资协议。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他说一她不敢说二,他甚至一度觉得就算让她跪着给自己系鞋带,她都会乖乖照做。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冷得不像她。

“苏晚宁,你考虑清楚了?”顾衍之的语气沉下来,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闹?下周的投资洽谈会,你爸答应过的三千万——”

“我爸不会投了。”

苏晚宁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一世,她在签字仪式上哭着求父亲签下那张支票,苏国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拗不过女儿的眼泪。三千万到账的当天,顾衍之就把白若琳安排进了公司财务部。半年后,苏国良发现项目有问题,想要撤资,却发现资金早已被转移到了离岸账户。

她父亲不是心脏病发作死的。是被气死的。

“苏晚宁!”顾衍之终于撕掉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离了你苏家,我顾衍之就做不成事?”

苏晚宁已经走出了两步,听到这话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像在审视一个已经输掉的对手。

“顾衍之,你猜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没回答。

她笑了笑:“就是亲眼看着你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然后踩着你的尸体,走过去。”

她转身走了。

白若琳追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晚宁姐,你误会了,我跟衍之哥哥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宁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白若琳,你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包装盒里,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给我唯一的爱。”

白若琳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贺卡,她偷偷藏起来了。

顾衍之的脸色彻底变了。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度。苏晚宁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母亲的电话。

“宁宁,你爸说他不想投那个项目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顾衍之那个项目特别好,让爸爸一定要投吗?”

苏晚宁握着手机,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世,母亲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又哭又闹,说如果不投顾衍之的项目她就不活了,说这辈子非顾衍之不嫁。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好,妈妈帮你劝你爸。”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稳。

“妈,那个项目有问题,我调查过了。你告诉爸爸,让他千万别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你……你查过了?宁宁,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顾衍之吗?”

“我看错人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苏晚宁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五年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母亲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追问。苏家父母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啰嗦,尤其是在女儿的事情上,给足了尊重和空间。上辈子她就是把这份尊重当成了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地挥霍,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妈,还有一件事。”苏晚宁深吸一口气,“保研的推荐信,我决定继续申请。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张教授?”

“……好。”母亲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妈妈这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苏晚宁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备注为“顾衍之-勿回”的联系人。

“苏晚宁,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失望。我给你三天时间冷静,三天后如果你还这个态度,我们之间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苏晚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笑了。

她没回复,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的命名是:顾衍之商业犯罪证据收集。

上一世在监狱里的那两年,她没闲着。她把顾衍之公司的运作模式、资金流向、违法操作全部复盘了一遍,每一个漏洞都刻在了脑子里。那些信息在上一世毫无用处——她出狱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功成名就,而她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一切发生之前。

苏晚宁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名是:顾晏辰,顾衍之同父异母的哥哥,顾氏集团现任CEO。

上一世,顾晏辰在顾衍之公司上市前夕递过一份收购要约,被拒绝了。后来她在监狱里看到财经新闻,顾晏辰的公司在顾衍之最风光的那两年始终被压一头,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苏小姐?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顾总。”苏晚宁的声音很平静,“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你一定会感兴趣。”

“哦?什么项目?”

“你弟弟的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苏小姐,你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

苏晚宁没理会这句评价,继续说:“下周三,顾衍之会在一场闭门洽谈会上展示他的核心技术方案。那份方案的核心算法,抄袭了北美的开源代码。我这里有完整的比对证据,以及他非法获取商业机密的聊天记录。”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只有你有能力,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摔得最惨。”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苏晚宁看着街对面顾衍之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抢走我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你帮我拿,我给你你想要的——顾氏集团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成交。”

苏晚宁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