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斑驳的土墙和发黄的旧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煤炉的味道,窗外传来军号声,刺耳又真实。

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坐了五年牢之后、被赵志远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个世界。这是1979年,她二十岁,刚从卫校毕业,还没来得及嫁给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林晚!林晚!你爹让你赶紧去赵家!赵志远他妈说要商量婚期呢!”
门外传来邻居大婶的喊声,林晚浑身一僵,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赵志远。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送军医大的机会,掏空父母积蓄供他读书,帮他跑关系进机关单位,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和孙梅联手做假账,把贪污的罪名栽赃到她头上,让她在牢里蹲了整整五年。
五年。
她出来那天才知道,父亲被她气得脑溢血去世,母亲哭瞎了眼睛,一个人在乡下等死。而赵志远呢?升了官,娶了孙梅,住进了小洋楼,还在她面前假惺惺地说“晚晚,我对不起你”。
然后呢?他怕她翻案,找人撞断了她的腿。
她死在那条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没有人收尸。
“晚晚?你在不在啊?”大婶又喊了一声。
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死掉的心重新剧烈跳动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脸——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一双杏眼又黑又亮。
二十岁,一切还来得及。
她转身打开柜子,翻出压在箱底的那封信——那是军区总医院的录取通知书,上一世她为了赵志远撕掉了。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赵志远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里却藏着林晚再熟悉不过的精明和算计。
“晚晚,我妈让你过去吃饭,顺便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他笑着走进来,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最近在犹豫,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帮我安顿好工作,等我在机关站稳脚跟,马上就结婚。”
林晚看着他,笑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嘴脸骗了整整十年。他说“你先帮我”,她就帮了。他说“再等等”,她就等了。最后等来的是一纸逮捕令。
“赵志远,婚不结了。”
赵志远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温柔:“别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咱们得为将来打算……”
“你的将来,跟我没关系。”林晚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当着他的面折好放进口袋,“我决定去军区总医院报到,下周就走。”
赵志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你去了军区,咱俩的事怎么办?我在机关的工作还没落实,你这时候走,不是拆我的台吗?”
“拆你的台?”林晚抽出自己的手,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赵志远,你那个工作名额,本来就是靠我爸的关系拿到的。上一世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转头就跟孙梅搞在一起。这一世,你觉得我还会那么蠢?”
赵志远瞳孔一缩:“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晚没再理他,拿起收拾好的帆布包就往外走。
“林晚!”赵志远在身后喊她,声音里终于没了温柔,只剩气急败坏,“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咱俩就完了!你别后悔!”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上一世没早点走。”
她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军绿色衬衫扎在腰带里,身姿笔挺如松,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整片天。他逆光站着,五官轮廓深邃锋利,眉骨高挑,薄唇微抿,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沉沉看着她。
林晚脚步一顿。
陆时寒。
军区最年轻的营长,陆家的长子,上一世她只在军区大院的传闻里听过这个名字——他后来成了整个军区最传奇的人物,铁血手腕,冷面无情,三十岁就挂上了将星。
但传闻里还有一件事。
他终身未娶。
有人说他心气太高看不上任何人,也有人说他早年受过情伤。林晚不知道真相,她只知道,此刻这个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刀,又像一团火。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听说你要悔婚。”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时寒没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军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莫名好闻。
“你跟我走。”他说。
林晚彻底懵了:“什么?”
“跟我走。”陆时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下一道军令,“你不是不想嫁赵志远吗?那嫁给我。”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赵志远从屋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陆时寒你什么意思?林晚是我未婚妻!”
陆时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林晚,那双黑眸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林晚,你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该还了。”
林晚浑身一震。
他说“上一世”。
他知道。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也是……”
陆时寒没让她说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了。
“走。”他说,“这一世,我护着你。”
林晚被他拉着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回头看赵志远,那个男人正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狰狞和不甘。
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上一世他是踩着女人上位的渣男,这一世没了她的助力,他还有孙梅,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会报复,会算计,会用尽一切办法毁掉她。
但林晚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男人冷硬的侧脸,忽然笑了。
“陆时寒,你确定要娶我?我这个人现在很麻烦,仇家不少,心眼还多。”
陆时寒低头看她,那双冷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
“巧了,”他说,“我就喜欢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