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是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愣了三秒,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没有淤青,没有勒痕,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对面落地窗倒映出一个穿酒红色礼裙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她许久未见的张扬。

上一秒,她还在医院里等死。癌症晚期,化疗掉光了头发,病房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最后听到的消息是裴氏集团收购了她父亲的公司,裴衍牵着新欢的手出席了庆功宴。

而那个新欢,是她曾经的闺蜜沈薇。

“苏小姐,裴总请您过去。”

侍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晚宁转过头,看见大厅中央那个男人——裴衍,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举着香槟杯,正朝她露出那个她曾经无比迷恋的温柔笑容。

周围还有四个男人,每一个她都认识。

裴衍,商业帝国继承人,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顾深,天才外科医生,她高中时代的白月光。陆沉舟,娱乐圈顶流,她大学时救过的小透明。宋清辞,顶级律所合伙人,她父亲的私生子哥哥。

还有一个她没看清,被裴衍挡住了。

“宁宁,发什么呆?”裴衍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紧张?”

订婚宴。

苏晚宁猛地想起这个日子——二十四岁生日那天,裴衍为她举办了盛大的订婚宴。也是在那天晚上,她撞见裴衍和沈薇在休息室接吻,哭闹着要退婚,被父亲扇了一巴掌,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都是“苏家千金为爱发疯”的通稿。

那是她人生崩坏的起点。

“不紧张。”苏晚宁笑了笑,抬手拨开裴衍的手臂,动作自然却透着疏离,“我去补个妆。”

裴衍眼神微顿,但很快恢复温柔:“去吧,别太久。”

苏晚宁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向洗手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脊梁上。她推开门,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年轻健康的自己,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上辈子她太蠢了。为了裴衍放弃出国深造,掏空家底帮他创业,到头来他说:“苏晚宁,你除了钱还能给我什么?你连沈薇一半的温柔都比不上。”

她被赶出公司那天,父亲突发心梗,母亲跪在裴家门口求他帮忙叫救护车,他连门都没开。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她得了癌症。

而裴衍踩着苏家的尸骨登上了商业巅峰。

“这一次,”苏晚宁擦掉眼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谁都别想好过。”

她推门出去,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是刚才被裴衍挡住的那个男人。

季寒舟。

这个名字在商界是个禁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五年前他凭空出现,用三年时间吞并了半个金融街,手段狠辣到连裴衍都要忌惮三分。

上辈子,季寒舟在订婚宴后找过她一次。他说:“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帮你。”

她拒绝了。

因为裴衍告诉她,季寒舟是个疯子,靠近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现在想来,裴衍怕的不是季寒舟伤害她,而是怕她离开。

“季先生。”苏晚宁主动开口。

季寒舟抬眼看她,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苏小姐想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这门婚事,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苏晚宁笑了:“想好了。”

季寒舟等着她的答案。

“我不需要你帮我离开,”苏晚宁说,“我需要你帮我留下来。”

季寒舟的眸色变了变。

“留下来,然后把裴衍欠我的,一点一点拿回来。”苏晚宁走近一步,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季先生,上辈子你问晚了。这辈子,我选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季寒舟忽然低笑一声,把没点燃的烟收进口袋:“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苏小姐。”

苏晚宁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棋盘已经摆好,而她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订婚宴准时开始。

裴衍站在台上,深情款款地说着那些苏晚宁上辈子听到会感动落泪的誓言。台下宾客掌声雷动,苏父苏母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苏晚宁发言时,她接过话筒,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裴衍的订婚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但我想澄清一件事——这场订婚宴,是我父亲和裴家的一桩生意,和我本人的意愿没有关系。”

裴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父的脸色瞬间铁青。

“宁宁,你在说什么?”裴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苏晚宁没看他,继续说:“裴衍先生三个月前向我求婚,理由是我父亲的公司能帮他的项目拿到融资。这三个月里,他和我的闺蜜沈薇小姐私下见面十七次,其中六次在我家对面的酒店。”

全场哗然。

沈薇坐在宾客席里,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香槟杯都在抖。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苏晚宁笑了笑,“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和裴衍先生的婚约取消。苏氏集团和裴氏的一切合作,即日起终止。”

她把话筒放在桌上,转身下台。

裴衍在身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宁,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公司现在就靠裴氏撑着?你这么做,是让整个苏家陪葬!”

苏晚宁低头看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裴衍,你放手。”

“我不放!你给我回去把话说清楚!”裴衍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温柔面具彻底碎裂,“你以为你是谁?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离了你,至少还活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掰开了裴衍的手指。季寒舟站在苏晚宁身侧,姿态闲散,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裴衍瞳孔骤缩:“季寒舟?你怎么在这?”

“我是苏小姐的律师。”季寒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苏氏集团和裴氏的所有合作合同,我都审查过了。其中有七处涉嫌违规,三处存在欺诈嫌疑。如果裴总不想明天收到法院传票,建议你现在就松手。”

裴衍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慢慢放开了手。

他看着苏晚宁,又看看季寒舟,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苏晚宁没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裴衍近乎癫狂的笑声:“苏晚宁,你以为攀上季寒舟就赢了?你太天真了!他会比我更狠,你等着瞧!”

季寒舟跟上苏晚宁的脚步,在她耳边低声说:“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比他更狠。”

苏晚宁脚步不停:“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苏晚宁侧头看他,眼神清澈见底,“在我上辈子死之前,来医院看过我的人。”

季寒舟的脚步顿住了。

苏晚宁已经走远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季寒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被他遗忘很久的画面——五年前,一个女孩在雨夜给浑身是伤的他撑了一把伞,说:“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当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道谢。

但那个女孩的脸,他记了五年。

“苏晚宁,”他低声说,“这次轮到我了。”

宴会场外,苏晚宁刚坐进车里,手机就炸了。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十六条消息,全是沈薇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苏晚宁点开,听到沈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宁宁你听我解释,我和裴衍真的没什么,那天是意外,他喝多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所有人的?”

苏晚宁面无表情地听完,回了一条文字:“沈薇,你猜我手里还有多少证据?”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沈薇发来一个定位——裴衍的私人公寓。

附带一句话:“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他爱的人是我。”

苏晚宁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好笑。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拙劣的挑衅气得失去理智,跑去大闹,最后落得个“疯女人”的名声。

这辈子,她只会做一件事。

她打开和季寒舟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季先生,裴衍和沈薇现在在XX公寓。我记得你说过,裴氏最近的融资案需要一个干净的背景调查?”

季寒舟秒回:“十分钟。”

苏晚宁放下手机,对司机说:“回家。”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苏晚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游戏才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手里握着所有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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