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他今晚会动手。”

我勾了勾唇角,将手机丢进包里,转身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老婆,今晚公司加班,别等我。”

字迹工整,一如他这三年来的温柔体贴。

我端起牛奶,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杏仁味,混在奶香里,几乎察觉不到。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喝下它,然后陷入昏睡。第二天醒来,等待我的是公司账目亏空、法人变更,以及一份伪造的出轨视频。我净身出户,身败名裂,父母气得双双住院,而他和我的白莲花闺蜜,拿着我一手打拼的公司,在婚礼上举杯共饮。

我在医院天台站了整整一夜,最后是被护工拽回来的。

那之后,我用了两年时间,从一个废人重新爬回行业顶端。又用了一年,精心布局,等着他走进来。

而现在,时机到了。

我将牛奶倒进厨房的水槽,冲洗干净杯子,放回原位。然后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个U盘——存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商业犯罪证据。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怎么还没睡?”陆景琛推门进来,看到黑暗中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我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可我知道,这条领带是沈婉清陪他去挑的,选的是她喜欢的颜色。

“等你。”我淡淡开口,没点烟,只是捏碎了滤嘴,“有份文件需要你签。”

“这么急?”他走过来,顺手按亮壁灯。暖黄的光落在我脸上,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心虚的人,总是怕对视。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协议推过去。“离婚协议,以及你在公司代持的股权转让。签了,你拿你该拿的走。”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你在说什么?我们——”

“沈婉清怀孕四个月了,对吗?”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B超单在她包里,我上周三看到的。你陪她去的是私立医院,用的是我的副卡。”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还有,”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通过三家离岸公司转移的七千三百万,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明天一早,法院的函就会送到你办公室。”

“苏晚!”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疯了吗?你哪来的证据?”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青筋暴起的手,笑了。“你猜,是谁把这三年你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行贿录音、每一份阴阳合同,都整整齐齐整理好,送到我手里的?”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

“进来。”我扬声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顾衍之——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这场复仇里,最锋利的刀。

“景琛,好久不见。”顾衍之穿着黑色风衣,肩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从外面刚赶来。他看都没看陆景琛,径直走到我身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你要的东西,齐全了。”

陆景琛松开我的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带沈婉清去酒店开房的那个晚上,”我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一字一顿,“也就是三年前,你在我牛奶里下药的前三天。”

那晚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看到陆景琛的西装外套落在玄关,口袋里有一张酒店消费单。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是他的商务应酬。

重生后我才知道,那一天,是他和沈婉清在一起的第一天。

也是那一天,我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我走到陆景琛面前,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眼底没有恨意,只有彻骨的冰冷,“不是你把我的公司掏空,不是你和沈婉清联手做局,甚至不是你给我下药。”

“我最恨的是,我爸妈去世前,你拦着医院不让护士告诉我。等我赶到的时候,他们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陆景琛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我拿起那杯已经被倒空牛奶的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坐牢。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看着你亲手毁掉的一切,被我一点一点拿回来。看着你和沈婉清的孩子出生,然后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我转身走向门口,顾衍之默契地让开一步,替我拉开门。

“对了,”我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楼下那辆迈巴赫,是我让人拖走的。以后出行记得坐地铁,环保。”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传来陆景琛摔倒在地的声音,以及顾衍之低沉的一句:“签字吧,我带了公证员。”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我靠着冰冷的镜面,缓缓滑坐下去。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无息。

手机震动,是顾衍之的消息:“哭了?”

我打字:“没有。”

“骗人。我在一楼,车打着双闪。出来带你去吃宵夜。”

我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前那个只会哭、只会求、只会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的苏晚,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我,是淬过火的。

电梯到达一楼,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顾衍之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双闪灯一下一下地亮着,像某种沉默的暗号。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没问我怎么样,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我腿上,然后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三分糖,加燕麦,你的口味。”

我捧着奶茶,低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顾衍之,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他欠你的。”他发动车子,车载音响里放着很老的爵士乐,“换作是我,会让他比现在惨十倍。”

我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脸,轮廓锋利,眉眼冷淡。这是一个比我更不适合心软的人。

“为什么要帮我?”这个问题我问过他很多次,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会岔开话题。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他没有熄火,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因为你打电话给我的那天晚上,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陆景琛对不起我’,也不是‘帮我报复他’。”

“那你听到的是什么?”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

“你说的是——‘顾衍之,我不想死了,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我的眼眶又热了。

“苏晚,你知道那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哪吗?”他声音很低,“我在殡仪馆,我妈的遗体告别厅外面。我站了一个小时,没有进去,因为我怕自己会跟着她一起走。”

“然后你的电话就来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你说你不想死了,那我想,或许我也可以试试。”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车灯和月光交叠在一起。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现在,你还想死吗?”

他看着我,眼底那些冷冽的东西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柔软。

“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活着才能看到陆景琛坐牢。”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也因为,有个人需要我拉她一把。”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要亮了。

而我知道,从今夜开始,我的夜晚不会再只有噩梦。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