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上一世,我沈清辞穿着这身嫁衣,满心欢喜地踏入东宫,以为嫁给了爱情。

结果呢?
太子萧衍登基那日,一杯鸩酒赐死,理由是我沈家功高震主,留不得。

临死前,我亲眼看见我的好妹妹沈清婉依偎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喊了声“陛下”。
我沈家满门忠烈,父亲战死沙场,兄长镇守边关十年未归,最后换来的,是满门抄斩。
血流成河的那天,我在冷宫里听见宫女的窃窃私语:“听说沈将军是被太子故意断了粮草,才战死的……”
“嘘!不要命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从头到尾,萧衍娶我,不过是为了麻痹沈家,利用我父亲的兵权登上皇位。
而我,不过是块垫脚石。
鸩酒入喉的灼烧感还残留在喉咙里,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的沈清辞,尚未入东宫,尚未被辜负,尚未家破人亡。
门外传来丫鬟春杏欢快的声音:“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聘礼来了,整整一百二十抬!满京城都轰动了!”
我慢慢站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果然摆满了红绸装饰的箱子,金光灿灿,好不气派。
领头的是东宫总管李德全,他笑得满脸褶子:“沈小姐,太子殿下说了,这些只是定礼,正婚礼必会更隆重。殿下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
心意?
我冷笑。
上一世,我也是被这些表面的繁华迷了眼,以为十里红妆便是真心,以为太子深情便是归宿。
结果呢?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退回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德全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小姐说什么?”
“我说,退回去。”我缓步走下台阶,一字一句,“聘礼,我不收。婚事,我不答应。”
“这……”李德全脸色变了,“沈小姐,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您若是不收,殿下那边……”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他,“回去告诉萧衍,沈清辞不嫁。”
说完,我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李德全慌乱的声音,春杏急得直跺脚,我充耳不闻。
坐在窗前,我摊开手掌。
上一世,我为了扶持萧衍登基,倾尽沈家财力,甚至偷出了父亲留下的边防图,让他掌控了边军。
结果呢?
父亲被断粮草,战死沙场。兄长被诬陷谋反,含冤入狱。沈家三百余口,无一活命。
而我,死在一杯鸩酒里。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二天一早,萧衍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眼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活脱脱一个深情太子的人设。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
“辞儿。”他走近,语气温柔,“可是聘礼哪里不合心意?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本宫都依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演戏。
“萧衍,别装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娶我,不就是为了沈家的兵权吗?”我平静地说,“上一世你利用我,害死我父亲,杀我兄长,灭我满门。这一世,你觉得我还会上当?”
萧衍的眼神变了,从温柔转为审视,最后定格在阴鸷。
“沈清辞,你在说什么疯话?”
“是不是疯话,你心里清楚。”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北境粮草的事,需要我多说吗?你暗中联系北凉王的事,要我公开吗?”
萧衍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沈清辞,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可惜,本宫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从容,但我看见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京城的茶楼酒肆开始流传谣言——沈家小姐得了失心疯,当众羞辱太子,不知好歹。
第五天,沈家的商铺被莫名查封,理由是不合规制。
第七天,萧衍派人送来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辞儿,你若乖乖听话,沈家还能平安。否则,你父亲的旧账,本宫不介意翻一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样拿捏,一步步退让,直到无路可退。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当天夜里,我翻出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
信里,父亲提到一个人——蓬莱客。
那是父亲的故交,据说是海外仙岛的修行者,与世隔绝,不问红尘。父亲当年救过他一命,他留下一枚玉佩,说若有朝一日沈家遭难,可持此物去蓬莱寻他。
上一世,我从未用过这枚玉佩。
因为萧衍告诉我,修行之事虚无缥缈,不可轻信。现在想来,他是怕我真的去了蓬莱,脱离他的掌控。
这一世,我要去找蓬莱客。
不为修仙,只为借势。
萧衍之所以敢对沈家下手,无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太子,手握大权,无人敢动。可如果沈家背后站着一个连皇室都要忌惮的存在呢?
他还能肆无忌惮吗?
我将玉佩收好,叫来春杏:“收拾东西,我们出京。”
春杏吓了一跳:“小姐要去哪?”
“蓬莱。”
出京的路,比我想象的难。
萧衍派人在各个城门设卡,名义上是“保护沈小姐安全”,实际上是防止我离开。
我换了几次装束,都没能骗过守城的士兵。
我决定走水路。
京城的护城河通往城外,夜里守卫松懈,只要能从城墙下的水道钻出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春杏吓得脸都白了:“小姐,那水道又窄又脏,还有蛇虫鼠蚁……”
“怕什么?”我换上粗布衣裳,将玉佩贴身藏好,“比死干净。”
深夜,我和春杏悄悄来到城墙下的排水口。
水道很窄,只容一人匍匐通过。冰冷的污水没过膝盖,头顶是青苔滑腻的石壁,鼻尖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爬。
身后传来春杏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上一世,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我终于看见了出口。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爬出水道,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心里是热的。
自由了。
出了京城,我一路向东,直奔蓬莱。
萧衍的势力主要在京城,出了京,他的爪子就没那么长了。但我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路上尽量走小路,避开官道。
半个月后,我到了东海之滨。
蓬莱不在陆地上,而在海上。据说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寻常船只出海,只会遇到狂风巨浪,迷失方向。
我站在海边,看着茫茫大海,第一次感到迷茫。
父亲的信里只说了蓬莱在海上,却没具体位置。我该怎么找?
正发愁时,海上突然起了大雾。
雾气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
雾里走出一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眉眼间带着不属于尘世的清冷。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沈家的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掏出玉佩:“我父亲沈崇远,当年救过一位蓬莱客,说沈家有难可来寻。”
那人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淡淡道:“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雾里,我连忙跟上。
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石径,两侧是盛开的桃花,花瓣飘落,美得不真实。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雾散了。
眼前是一座仙岛,山峰叠翠,瀑布飞悬,空中飘着淡淡的雾气,像是仙境。
那人带我走进一座竹楼,倒了一杯茶:“你父亲于我有恩,说吧,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要借蓬莱之势,保沈家平安。”
“借势?”他抬眼看我,“你可知蓬莱不问红尘事?”
“我知道。”我握紧茶杯,“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仇人是当朝太子,我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沈家必灭。我不求蓬莱为我杀人,只求让萧衍知道,沈家背后有人,动不得。”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仙鹤飞过,留下几声清唳。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留在蓬莱,修行三年。”他说,“三年后,你下山,蓬莱会为你站台。但三年内,你不能离开,不能与外界联系。”
三年?
我犹豫了。
三年时间,足够萧衍做很多事。可如果我现在回去,什么都没有,只能被他拿捏。
“好。”我咬牙,“我答应。”
蓬莱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坐修炼,白天学习各种术法,晚上还要背诵典籍。我的手磨出了茧,身上全是淤青,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不敢松懈。
因为我知道,山下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萧衍,沈清婉,你们等着。
三年后,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第一年,我学会了御剑飞行。
第二年,我掌握了蓬莱的阵法术数。
第三年,我炼成了蓬莱秘传的功法,连蓬莱客都夸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离开蓬莱那天,海上风平浪静。
蓬莱客站在岸边,递给我一柄剑:“此剑名为斩缘,可斩世间一切因果。”
我接过剑,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不必谢我。”他看着我,“记住,蓬莱永远是你后盾。若有需要,持此剑唤我。”
我踏上归途,心中再无恐惧。
三年了,萧衍,你准备好了吗?
回到京城那天,正好是萧衍登基的日子。
满城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呼,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我穿着一身白衣,手持斩缘剑,走在人群中。
有人认出了我:“那不是沈家小姐吗?她不是失踪三年了吗?”
“嘘!听说她当年拒了太子的婚,太子一怒之下把沈家……”
“别说了,不要命了?”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皇宫。
宫门口的侍卫拦住我:“站住!什么人?”
“沈清辞。”我淡淡道,“来见故人。”
侍卫脸色一变,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我被带进了大殿。
金碧辉煌的龙椅上,萧衍穿着一身龙袍,头戴冕旒,气宇轩昂。
沈清婉站在他身边,穿着贵妃的服制,珠光宝气,得意洋洋。
看见我进来,萧衍的瞳孔微缩。
“沈清辞?”他眯起眼睛,“你居然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我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他,“萧衍,三年不见,你的皇位坐得稳吗?”
他冷笑:“朕的江山,固若金汤。”
“是吗?”我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那你看看这个。”
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萧衍勾结北凉王的证据,断沈家粮草的命令,伪造沈家谋反的文书,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萧衍的脸色变了:“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我将帛书收起,“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我已经抄送了三省六部,以及各大世家。萧衍,你觉得你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沈清婉尖叫:“你胡说!殿下不会做这种事!”
“不会?”我冷笑,“那你怀里藏的什么?是萧衍让你准备的毒药吧?等我死了,下一个是谁?太后?还是那些不听话的大臣?”
沈清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萧衍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来人!把这个妖女拿下!”
侍卫们冲进来,但没人敢动。
因为我的剑已经出鞘。
斩缘剑发出嗡鸣,剑气如虹,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萧衍。”我一步步走上台阶,“上一世,你赐我鸩酒。这一世,我给你一个机会——自裁,或者,我送你一程。”
他后退一步,色厉内荏:“你敢杀朕?朕是天子!”
“天子?”我笑了,“你不过是条忘恩负义的狗。”
剑气横扫,龙椅前的案几碎成粉末。
萧衍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沈清婉尖叫着往外跑,被春杏一脚踹了回来。
“小姐说了,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我看着萧衍,想起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他假惺惺地安慰我;想起兄长含冤入狱时,他信誓旦旦地说会救人;想起冷宫里那杯鸩酒,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我。
“萧衍,你不配活着。”
剑落。
血溅龙椅。
沈清婉吓得晕了过去,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我朗声道:“萧衍弑君杀忠,罪该万死。沈家蒙冤三年,今日昭雪。各位大人,可还有话说?”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一位老臣站出来,躬身行礼:“沈小姐明鉴,臣等愿为沈家作证。”
一个接一个,文武百官纷纷表态。
我收起剑,走出大殿。
阳光正好,天高云淡。
蓬莱客站在宫门外,白衣飘飘,似乎一直在等我。
“处理完了?”他问。
“嗯。”我将斩缘剑递还给他,“多谢师父。”
他接过剑,看了我一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重建沈家。”我说,“父亲和兄长的坟,我要重新修。沈家的商铺,我要重新开。还有那些被萧衍害死的沈家人,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点了点头:“需要帮忙,随时来蓬莱。”
“好。”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里。
春杏跑过来,眼眶红红的:“小姐,我们回家吧。”
“回家。”我看着远方,笑了,“对,回家。”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清辞。
这一世,我不再为君妇。
这一世,我是蓬莱客的弟子,是沈家的掌舵人,是让所有仇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从今往后,我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