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你醒醒!今天是你订婚的大日子,别给我丢人现眼!”

冷水泼在脸上,冰得我猛地睁开眼。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张扬,唇角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这是二十岁的我,京城头号纨绔,沈家大少爷沈砚清。

不对。

我上一秒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吐血,被沈明远那个好弟弟买通的狱警活活打死。我沈砚清,沈家嫡长子,被人当成废物养了二十八年,最后沦落到替人顶罪、惨死狱中的下场。

而现在,我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那一天。

“少爷!您快换衣服,老爷子已经在路上了,今天订婚宴要是搞砸了,老太爷非扒了您的皮不可!”管家张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捧着烫金的喜服。

订婚宴。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和周家千金周婉清订婚的日子。上辈子我满心欢喜地穿上喜服,以为自己终于娶到了心爱的女人,结果婚后才发现,周婉清早就和沈明远勾搭在一起,两人联手做局,一点点掏空沈家,最后把我送进了监狱。

“张伯。”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少爷您说!”

“婚书在哪?”

张伯愣了一下,以为我要检查婚书,连忙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大红烫金的帖子递过来:“在这呢,周家一大早就送过来了,就等您签字了。”

我接过婚书,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迹——“周婉清”三个字写得端正秀丽,上辈子我觉得这是世间最好看的字,现在只觉得恶心。

撕拉——

婚书在我手中裂成两半。

张伯吓得脸都白了:“少爷!您这是干什么!”

“去告诉周家,婚不订了。”我把碎片随手一扬,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还有,把沈明远给我叫来。”

“二少爷?他在前厅招待客人呢——”

“那就让他滚过来。”

张伯张了张嘴,被我眼神里的寒意吓得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

我站在满地红纸屑中间,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脸,嘴角慢慢勾起来。

上辈子,沈明远和周婉清联手,夺走了沈家的一切。他们让我以为自己是废物,让我酗酒、挥霍、自暴自弃,最后乖乖替他们顶了挪用公款的罪,被判了十二年。

十二年。

我在监狱里熬了八年,瘦得皮包骨头,最后死在一口黑血里。

临死前我才知道,沈明远根本不是沈家的种。他是我妈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我父亲至死都不知道这件事。而周婉清,从一开始就是沈明远的人,接近我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大哥!你怎么把婚书撕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明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切。那张脸温润如玉,眉目清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弟弟。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明远,你说周婉清这个女人怎么样?”我忽然问。

沈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担忧取代:“大哥,婉清姐人很好的,你们都要订婚了,你怎么突然——”

“我问你她怎么样,没问你别的。”

他被我语气里的冷意刺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婉清姐温柔贤惠,家世也好,配得上大哥。”

“配得上我?”我笑了,“那你觉得她配得上你吗?”

沈明远脸色一变:“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辈子我从不正眼看人,这辈子我还是要不正眼看人,只是理由不同了——从前是目中无人,现在是不屑于看一条毒蛇。

“就是忽然想明白了,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沈明远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样子:“大哥说的哪里话,我是你弟弟,怎么会动你的东西?”

“那就好。”我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告诉周家的人,就说我沈砚清不娶了。谁要是想嫁,让她们另找别人。”

沈明远咬紧了后槽牙,我看见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袖口里攥紧的拳头在发抖。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辈子他在我入狱那天,也是这样转身离开的,只是那时候他嘴角带着笑。

这辈子,该笑的该是我了。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京城圈子里炸开了锅。

沈家老爷子气得摔了杯子,把我叫到正堂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站在堂下,垂着眼睛听训,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上辈子,沈明远能在几年内迅速做大,靠的是从我手里抢走的一个项目——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那块地现在还是荒地,但三个月后政府会公布新城规划,地价直接翻十倍。上辈子沈明远用这块地做抵押,撬动了银行的巨额贷款,一举成立了明远集团,彻底奠定了他的商业帝国。

这辈子,这块地我要先拿到手。

“爷爷,骂完了吗?”我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老爷子。

沈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你这个混账东西!周家是什么门第?你无缘无故退婚,让我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爷爷,周婉清这个女人有问题,我查过了,她跟沈明远不清不楚。您要是想让我戴绿帽子,我现在就去把婚订了。”

老爷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明远和周婉清有一腿。”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周婉清上周三晚上去了沈明远的公寓,待了三个小时才出来。”

这些事上辈子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辈子我要做第一个。

沈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道:“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从我发现沈明远不是我妈亲生的时候。”我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爷爷,您知道沈明远的亲生母亲是谁吗?”

这话一出,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明远的身份是沈家的秘密,我妈当年不能生育,从外面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充作嫡子。这件事只有家里的老人知道,我以为老爷子是知情的,但看他现在的表情,他显然不知道。

“你说什么?!”老爷子猛地站起来。

我叹了口气:“沈明远不是沈家的血脉,这件事我妈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她对不起沈家,但沈明远是无辜的,让我把他当亲弟弟。我照做了,把他当亲弟弟养了八年,结果呢?”

上辈子我妈临终前确实说了这番话,我也确实把沈明远当亲弟弟养了八年。这八年里,我给他最好的资源,帮他铺路搭桥,结果他回报我的方式是夺走我的一切,再把我送进监狱。

“结果他联合外人,想吞掉沈家。”我站起来,直视老爷子的眼睛,“爷爷,我撕婚书不是胡闹,是清醒。从今天开始,沈家的事,我来扛。”

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震动。

“你……长大了?”

“被人捅了一刀,自然就长大了。”我笑了笑,“爷爷,给我三个月,我把城南那块地拿下来。到时候您就知道,您孙子不是废物。”

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抬头看,二十层的灯还亮着,那是顾氏集团的办公楼层。

顾晏辰。

上辈子沈明远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如果跟了他也许结局不一样”的人。顾晏辰眼光毒辣,手腕强硬,上辈子多次想拉我一把,但我那时候被沈明远灌了太多迷魂汤,把顾晏辰的好意当成了别有用心。

这辈子,我要主动找他。

电梯上了二十楼,前台小姐拦住了我:“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靠在柜台上,笑得张扬,“但我有笔生意要和顾晏辰谈,关于城南那块地的。”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感,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顾晏辰。

“沈少爷?”他看到我,微微挑眉,“听说你今天把周家的婚退了,怎么,不去躲风头,跑我这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钱。”我直接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城南那块地,政府三个月后会公布新城规划,地价翻十倍。我现在能拿到那块地的开发权,但缺个合伙人。顾总,有兴趣吗?”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

三秒钟后,他抬起头:“政府的新城规划还在保密阶段,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翘着二郎腿,笑得没心没肺,“顾总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块地你想不想要?”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说,“五五分,你出钱,我出关系。赚的钱一人一半。”

“三七。”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你三我七。”

“四六。”我寸步不让,“沈家在京城的关系网,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顾总,别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是上辈子的沈砚清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漏了嘴,但顾晏辰似乎没在意,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成交。”

从顾氏出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该收拾那些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少爷,听说您退婚了?婉清很难过,您要不要来安慰她一下?”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周婉清,你急了?

我回了一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和周婉清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上辈子我每次去都给她带一束白玫瑰,这辈子我要给她带点别的。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周婉清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可人。她看到我进来,眼眶立刻红了,站起来小步跑过来:“砚清,你为什么要退婚?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上辈子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心都要碎了。现在再看,我只觉得恶心——这张脸后面藏着多少算计,我比谁都清楚。

“坐下说。”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坐到她对面。

周婉清坐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砚清,我知道我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婉清。”我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周婉清和沈明远在公寓门口拥吻,时间戳显示的是上周三晚上。

周婉清的眼泪瞬间凝固了。

“还要继续演吗?”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和沈明远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周婉清的脸白得像纸。

“砚清,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摆摆手,“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和沈明远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以为你们能吞掉沈家?做梦。”

周婉清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变了表情,眼泪也不掉了,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我:“沈砚清,你知道了又怎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沈家大少爷吗?你不过是个废物,沈家迟早是明远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对嘛。

这才是真正的周婉清。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说得对,我是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报复方法。”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周婉清名下百分之五的周氏股份,将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沈砚清。

“你疯了!”周婉清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我指了指协议最后一页,“下面附了证据,是你和沈明远上床的视频截图,还有你们密谋吞掉沈家的录音。你要是不签,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到时候,周家的脸面往哪搁?”

周婉清的手在发抖。

“你不敢的。”她咬着嘴唇,“这些东西放出去,沈家的脸面也没了。”

“沈家的脸面?”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家的脸面早被你和沈明远丢光了。我沈砚清从今天开始,不要脸面,我只要赢。”

周婉清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笔,颤抖着签了字。

我把协议收好,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替我转告沈明远,让他好好享受现在的好日子。因为很快,他就要一无所有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的最后一个画面——那天傍晚,夕阳把铁窗染成了金色,我在墙上刻了一行字:“如果有来生,我要做沈砚清。”

现在,来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