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锦澜酒店顶层。
我穿着白色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张脸,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了。

“念念,准备好了吗?沈渡已经在等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脑海中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
我穿着同样的礼服,满心欢喜地走向那个男人,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结果呢?
三年后,我因“商业间谍罪”被判刑七年。狱中得知,父亲被沈渡逼得跳楼,母亲心脏病发无人照料,死在了出租屋里。而我倾尽所有、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扶持起来的那个男人,正搂着我的“好闺蜜”林知意,在庆功宴上举杯。
“沈太太这个位置,从来就不属于你。”
林知意探监时,隔着玻璃笑得温柔,“你不过是块跳板。沈渡从头到尾,爱的人只有我。”
我死的那天,监狱发生了冲突,混乱中一根断裂的拖把杆刺穿了我的腹部。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我要让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
然后我就睁开了眼。
日历显示:2021年6月7日。
订婚宴当天。
走廊很长,水晶灯将光洒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宴会厅,每一步都像踩在上一世的尸骨上。
门推开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渡站在厅中央,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眉眼深邃,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三年夫妻,我最清楚这幅皮囊下的东西——算计、凉薄、野心勃勃。
“念念,过来。”他伸出手,语气宠溺。
我没动。
全场安静了一瞬。
“怎么了?”沈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笑了。
不是上一世那种害羞讨好的笑,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从手包里抽出那张烫金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一撕为二。
碎纸片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沈渡,订婚取消了。”
满座哗然。
沈渡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念念,别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才好。”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沈渡,你上个月背着我见了林知意几次?你让我妈把给我爸治病的钱投进你公司的时候,说的是‘三个月回本’,现在已经六个月了,钱呢?”
上一世,这些问题我全都问不出口。
这一世,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遮羞布一条条扯下来。
沈渡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发难。在他记忆里,沈念是那个只要他皱皱眉就会心软、只要他说几句好话就会无条件付出的蠢女人。
“念念,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向宴会厅大门。
路过母亲身边时,我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
上一世,为了嫁给沈渡,我和家里决裂。母亲跪着求我别嫁,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再见她,是她的遗照。
“妈,对不起。”我声音发哽,“这次我听你的。”
母亲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身后,沈渡的声音终于失去温度:“沈念,你考虑清楚。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我没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这张脸。
出了酒店,我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上一世在狱中,我把沈渡的每一步棋都复盘了无数遍。他能在三年内从无名小卒变成行业新贵,靠的从来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我给他的三个核心项目方案。
其中一个,他下个月就会拿去参加“智创杯”创业大赛,一举成名。
而现在,我要在那个机会上,刻上别人的名字。
电话接通。
“顾总,我是沈念。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
顾晏辰,沈渡的大学同学,也是上一世沈渡最忌惮的对手。
不同的是,顾晏辰做事有底线,而沈渡没有。
上一世,顾晏辰曾私下找过我,提醒我沈渡在转移资产,我当时恋爱脑上头,反手就把这事告诉了沈渡。
后来顾晏辰的公司被沈渡恶意收购,听说他去了国外,再没回来。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咖啡厅里,顾晏辰比我想象中更年轻,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神锐利。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沈小姐刚在订婚宴上闹了那么大动静,转眼就来找我,不怕被人说闲话?”
“我不在乎闲话。”我把U盘推过去,“这里面是一个完整的互联网家政平台方案,从商业模式到技术架构到市场推广路径,全都有。沈渡下个月会用这个方案参加智创杯,我希望你比他先用。”
顾晏辰没动U盘,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和沈渡的事,我略有耳闻。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用你的东西?”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我直视他,“你可以找人评估方案的可行性。如果不行,当我没来过。如果行,我要三件事——第一,给我一个实习岗位,我要亲眼看着沈渡怎么输;第二,方案落地后,我要5%的干股;第三——”
我顿了顿,“帮我盯死沈渡的每一笔账。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我要。”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和沈渡之间,不只是感情纠纷这么简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没否认,也没解释。
有些账,不需要外人知道。
三天后,顾晏辰的助理打电话来,说顾总请我去公司签协议。
方案通过了。
签完字那天,我站在顾晏辰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终于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死了三年的心脏,重新跳动了。
与此同时,沈渡的消息也来了。
换了三个号码,发了十七条消息,从“念念我错了”到“沈念你会后悔的”,再到“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有什么出息”,语气越来越失控。
最后一条是语音,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念念,我知道你在生气。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骗走了我最后五十万。
我回了两个字:“滚吧。”
然后拉黑。
一个月后,智创杯决赛现场。
沈渡站在台上,PPT翻到第三页时,整个人僵住了。
大屏幕上,他的商业模式、技术架构、市场分析,和十分钟前顾晏辰展示的方案,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评委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沈渡脸色煞白,强撑着讲完了剩下的内容。
到了答辩环节,一个投资人直接发问:“沈先生,你的方案和前面顾晏辰先生的方案高度雷同,请问你怎么解释?”
全场目光聚焦。
沈渡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但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创业方向相似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方向相似。”顾晏辰坐在台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是你方案里的数据模型、核心算法、甚至错别字,都和我的一模一样。”
哄堂大笑。
沈渡的眼神终于变了,从强装镇定变成了阴鸷的恨意。
他看到了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我。
那一眼里,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种被最瞧不起的人反咬一口的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沈念应该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无条件支持他的女人。
哪怕他出轨、哪怕他骗钱、哪怕他把她送进监狱,她都应该乖乖等着。
因为上一世,她确实是这样。
但这一世,不是了。
比赛结束后,沈渡在停车场堵住了我。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是你。你把方案给了顾晏辰。”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微笑:“沈渡,疼。”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松了力道。
上一世,我最怕疼。每次他发脾气弄疼我,只要我说疼,他就会心软。
但这次,他松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笑得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正常。
“你什么时候变的?”他盯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变。”我揉了揉手腕,“我只是不再蠢了。”
“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沈渡冷笑,“沈念,你太天真了。我能让你从零到有,也能让你从有到无。”
“你让我?”
我笑出了声,“沈渡,你那个公司,启动资金是我妈的养老钱,第一版产品是我写的代码,第一个客户是我爸的老战友介绍的。你做了什么?你不过是在我累死累活的时候,和林知意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而已。”
沈渡脸色骤变。
这件事,他以为我不知道。
上一世,我确实不知道。是狱中一个狱友无意中提起,她曾经在沈渡的公寓做过保洁,见过林知意穿着我的睡衣在厨房做早餐。
“所以你一直在装。”沈渡的声音沉下去。
“彼此彼此。”我转身,“对了,下周税务局会去查你前三年的账。建议你提前找个好律师。”
身后传来沈渡砸车的声音。
我没回头。
走出停车场,阳光刺眼。手机震动,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合作协议已发你邮箱。另外,下周一正式入职,有问题吗?”
我回:“没有。”
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在停车场和沈渡说了什么?监控里他看起来要杀人。”
我顿了顿,打字:“没什么,只是告诉他,游戏开始了。”
顾晏辰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沈念,你有没有想过,你复仇成功之后要做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的所有人生规划都是围着沈渡转的。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他让我放弃保研,我就放弃。他让我去他公司帮忙,我休学去。他让我别和家里联系,我就真的三年没回过家。
我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这一次,我要把这三年,连本带利地活回来。
“先赢了再说。”我回复。
入职顾晏辰的公司后,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白天上班,晚上补课,周末去图书馆泡着。上一世欠下的学业,这一世我要加倍拿回来。
保研的事,我已经在准备了。
这次,谁也别想让我放弃。
工作上的事,我比任何人都顺手。因为沈渡公司做的每一个项目、踩的每一个坑、走的每一条弯路,我都亲眼见证过。
上一世,我是沈渡公司最早期的员工,也是最廉价的劳动力。他公司从零到一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份合同、每一个客户,都有我的痕迹。
现在,这些经验全部变成了我的武器。
入职第二周,我帮顾晏辰拿下了和沈渡竞争了三个月的大客户。
客户方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上一世她因为家庭问题差点和丈夫离婚,是沈念——也就是我——帮她找了一个靠谱的婚姻咨询师,才挽回了婚姻。
这一世,我直接带着那个咨询师的联系方式去见的她。
周总签完合同,拉着我的手说:“小沈,你是个有心人。”
沈渡知道这个消息后,据说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
林知意也终于坐不住了。
她约我“喝咖啡”的那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温柔无害。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整整两年。
“念念,你和沈渡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双手捧着咖啡杯,眼圈微红,“他这段时间很难过,我看着都心疼。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多好的台词。
如果不是知道她和沈渡在我床上滚过,我几乎都要信了。
“林知意,”我搅着咖啡,“你左胸口那颗痣,是在认识我之前就有的,还是之后?”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和沈渡的事,我有的是证据。”我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从现在起,离我远点。否则下次,我放出来的就不是聊天记录截图了。”
林知意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出咖啡厅,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沈渡在找人查你。”
“我知道。”我上了出租车,“让他查。他查到的每一条,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念,”顾晏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倒退的城市街景。
“没什么,”我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现在醒了。”
三个月后,沈渡的公司爆雷了。
偷税漏税、商业欺诈、合同诈骗,一条条罪名被税务局和经侦大队查得清清楚楚。
沈渡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签一份新合同。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青年企业家沈渡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依法刑事拘留,涉案金额逾两千万。”
我看了三秒钟,然后关掉屏幕,继续签字。
顾晏辰把笔递给我时,突然问:“你之前问我要的5%干股,现在值多少钱了?”
我想了想:“大概够我妈买两套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不兑现。”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把合同推回去,“留着。我要看着它一年比一年值钱。”
顾晏辰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沈念,”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复仇成功之后要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我有答案了。
“活着。”我说,“为自己活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我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周末我回家吃饭。想吃什么?我买。”
母亲秒回:“什么都行,你回来就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睛酸了。
上一世,我欠了太多人。这一世,我要一点一点还。
至于沈渡和林知意——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但已经和我无关了。
因为从今往后,我的故事里,主角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