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宫里新来的苏婉婉是个有造化的,刚进宫就被那位瞧上了。那位是谁?整个大胤王朝谁不晓得,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喜怒无常的主,一双凤眼斜挑着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笑七分寒,人都私下里称他一声“邪性皇帝”。可邪性皇帝偏偏就把苏婉婉捧在了手心里头。

苏婉婉自己倒不觉得多荣耀,她进宫本就不是自个儿乐意。那日御花园,她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数落宫里规矩大,一口江南软语没把住门:“格个日子哪能过法子,闷煞人哉。”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低笑:“这是哪来的雀儿,叫得这般有趣?”她一回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龙,不是天子又是哪个。她吓得腿软,天子却俯身,用冰凉的指尖捏住她下巴,语气玩味:“舌头挺灵巧,往后就给朕解闷吧。”

得,这一解闷,就直接解到了龙床上。苏婉婉成了后宫独一份的“婉妃”,赏赐像流水一样往她住的揽月阁里送。可她心里头明镜似的,天家的恩宠,比那六月天的云彩还变得快。她见过这位“邪魅帝王”前一刻还温言细语,后一刻就能因为茶盏烫了一分,下令将侍奉了十年的老太监拖出去杖毙。伴君如伴虎,她夜夜都睡不踏实。

转机来得偶然。那年北疆大旱,连着三个月没下雨,朝堂上吵翻了天,都说天子失德,才招来天罚。皇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宫里气压低得吓人。苏婉婉记得老家有过求雨的土法子,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趁着皇帝来用膳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陛下……妾、妾身小时候,见村里老人用柳枝和……和糯米……”她越说越乱,心里直骂自己笨。

皇帝没说话,只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她以为要大祸临头。他却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笑:“瞧把你吓的。说吧,朕听着。”那眼神里,竟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疲惫的温和。她定了定神,仔仔细细说了。皇帝竟真命人照做,三日后,甘霖普降。从那以后,他来揽月阁,不再只是让她唱曲解闷,有时会靠在榻上,闭着眼说些朝堂上的烦难,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苏婉婉渐渐品出点滋味,这位人前“邪魅帝王”,内里压着整个天下的担子,那份邪气与狠厉,怕是盔甲也是本性。而她,阴差阳错,竟成了他唯一能卸下点盔甲的地方。他们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帝王与宠妃,倒生出了点相依的意味。这份独一份的信任,才是“邪魅帝王的盛世宠妃”这名号底下,最沉甸甸、也最真实的分量。

又过了一年,南边水患,灾民流离。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回到后宫,整个人都笼在暴戾的阴影里。那晚他来到揽月阁,什么也不说,只默默饮酒。苏婉婉也不劝,安静地给他布菜,又让宫人取来温水帕子。等他醉意上涌,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声音却沙哑:“婉婉,他们都怕朕,你也怕,是不是?”她心里一酸,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家乡话轻轻哼起一支哄孩子的调调。他怔怔听着,竟慢慢伏在案上睡着了。那是苏婉婉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不只是他闲暇时的点缀。

日子流水般过,苏婉婉的盛宠,成了大胤王朝一个鲜活的传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邪魅帝王的盛世宠妃”的荣耀,背后是如履薄冰的谨慎和日益深厚的懂得。她不再仅仅是他取乐的宠妃,而是在他雷霆手段之外,一处能让他偶尔喘息、汲取些许平静的温柔乡。他赐予她无上尊荣,而她回馈以难得的“寻常”温情,这或许是深宫之中,最微妙也最牢固的共生。

这宫里的天,说变就变。前朝有人联名上奏,指责苏婉婉狐媚惑主,干预朝政,甚至将那次求雨之事也说成是歪门邪道。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苏婉婉听到风声,只是静静在窗前绣花,针脚一丝不乱。她晓得,真正的风雨,还得看那人的态度。

当晚,皇帝踏进揽月阁,脸色平静无波。他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一对憨态可掬的鸳鸯。“绣得不错。”他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怕吗?”苏婉婉放下针线,抬头直视他,眼睛清亮亮的:“陛下在,妾就不怕。”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邪气,竟有几分朗澈:“好。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盛世宠妃’。”

第二日大朝会,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带头弹劾的御史驳得哑口无言,不但力证苏婉婉的清白与功劳,更直接颁下明旨,晋她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圣旨里有一句话传遍了天下:“朕之贵妃,婉静敏慧,于社稷有暗助之功,当享盛世之尊。” 这一下,再无人敢妄议。苏婉婉在殿内接到圣旨与赏赐,望着那满目琳琅,心里想的却是他昨夜那个笑容。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自己这个“邪魅帝王的盛世宠妃”,早已不是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他亲手树立在这盛世繁华中最鲜明的一面旗帜,既是他情感的寄托,亦是他皇权与意志的延伸。他们之间,有情,有义,有利用,有扶持,早已纠缠不清,也牢不可破。

窗外日光正好,映得满宫琉璃瓦一片辉煌。这盛世,是他的江山,而她,是他江山里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那一部分。往后的路还长,但握着彼此的手,深宫岁月,似乎也就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