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漏进雕花窗,照在薛柠苍白的脸上。她盯着镜中那张依旧年轻却死气沉沉的容貌,指尖掐进掌心——疼,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十六岁,回到那杯改变命运的春酒还没递出去的时候-3。
前世的记忆扎得她心口生疼。她是宣义侯府养大的孤女,爱慕青梅竹马的世子苏瞻,不惜用手段成了他的妻。后来他官至首辅,两人举案齐眉的佳话传遍京城,可只有她知道,无数深夜独守空房的滋味有多凉-3。他嫌她自荐枕席,心里揣着白月光,最后将她丢在乡下老宅五年,任她孤苦死去-3。
“姑娘,世子爷递话来了,说今儿诗会请您一定去。”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薛柠深吸一口气,推开妆匣最底层,里头躺着一枚褪色的香囊——那是前世她死后,唯一在她坟前放香囊的人留下的。她花了很久才查明白,香囊的主人是当朝首辅陆之昀,那个传言中冷心冷面、权倾朝野的男人-8。

“不去了。”薛柠站起身,裙摆划过地面,“替我回话,我身子不适。”
她转身从柜里翻出一件素青衣裙,对着镜子慢慢绾发。这一世,她不想再攀附虚妄的深情,只想好好活。可若想摆脱前世的轨迹,她需要一座靠山。陆之昀的名字浮上心头——那个每月会去她坟前静默陪伴,最后甚至娶了她灵牌的男人-8。
首辅大人最宠妻的传闻,其实早在她死前就有零星耳闻,只是那时她不懂:原来真正的宠爱不是举案齐眉的场面功夫,而是纵使阴阳两隔,仍愿为你孤守半生。 这念头让她心尖发颤,又隐隐燃起一丝希望。
几日后的韶园宴,薛柠“偶遇”了陆之昀。男人身着绯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凝着惯常的冷肃。周围贵女们窃窃私语:“陆大人最厌脂粉气,上次李尚书之女凑近些,直接被侍卫拦了三步远……”
薛柠捏紧了袖中的软帕。在陆之昀经过长廊时,她佯装失手,帕子轻飘飘落在他靴边。
四周霎时静了。
陆之昀脚步顿住,垂眸看了那帕子一眼——素白缎面角上绣着一簇柠花,针脚细密,仿佛还沾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弯腰拾起,递还给她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掌心。
“拿好。”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8。
薛柠抬头,撞进他深潭似的眼里。那一瞬,她竟觉得他目光里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像埋了千年的炭,稍一吹就燃。
之后半年,陆之昀提亲、下聘、迎娶,动作快得京城哗然。大婚那夜,他掀开盖头,看着薛柠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笑了:“怕我?”
薛柠老实点头。
他屈指弹灭喜烛,黑暗里将她揽进怀中:“别怕,柠柠。你欠苏瞻的,前世已经还清了。而今你欠我的——用这辈子慢慢还。”
薛柠浑身一震。他果然也知道前世!
后来她才懂,首辅大人最宠妻的底气,来源于他早将她两世的悲欢刻入骨血里。他不要她乖巧懂事,只要她鲜活恣意,哪怕闹翻了京城,也有他兜底。
日子如流水过。薛柠以为的“相敬如宾”,在陆之昀这儿全成了“纵容无度”。她畏雷雨,每逢阴天他便推了政务赶回府,将缩在榻角的她连人带毯裹进怀里-8;她想开医馆,他第二日就拨了京城最繁华的铺面,亲自题匾“柠安堂”;甚至她随口夸了句江南的荷花,他竟休沐半月带她南下,租一艘画舫漂在湖心,由着她昼眠夜游。
某次宫宴,有御史阴阳怪气:“首辅大人宠妻太过,恐损官威。”
陆之昀撂下酒杯,声淡而威:“本官娶妻,是为了宠,不是为了摆官威。夫人一笑,抵得过半朝烦忧。你说损威,那便损吧。”
席间死寂,再无人敢多嘴。
薛柠在席下轻轻勾他手指,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变故发生在一个雪夜。前世害过她的庶妹联合政敌,将她劫至京郊荒寺,逼她写诬陷陆之昀的供词。柴房阴冷,薛柠咬着牙不吭声,脑子里却浮现前世临死前的画面——火舌吞没老宅时,她多么希望有人能来救救她。
“砰!”
门被踹开的巨响拉回她的思绪。陆之昀披着黑色大氅立在门口,肩头落满雪,眼底赤红如修罗。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绑匪,血渗进雪地,像绽开的梅。
他冲进来,脱下大氅裹住她发抖的身子,手臂箍得她生疼:“柠柠,我来晚了。”
薛漓这才察觉,他中衣领口竟是乱的,靴上沾着泥泞——从京城到荒寺三十里,他怕是骑马狂奔而来,连大氅都来不及系好。
“他们有没有伤你?”他声音沙哑,一遍遍摸她的头发。
薛柠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香囊里,我放了寻香蛊。”他吻她额头,“陆之昀此生,不会再丢下你第二次。”
京中从此传彻,首辅大人最宠妻,宠到能将权势化作她裙边最柔软的缎带。他不仅给她盛世的安稳,更给了她颠扑不破的信念——无论重生多少次,他都会穿过茫茫人海,紧紧握住她的手。
炉火噼啪,薛柠靠在陆之昀怀里翻账本,忽然仰头问:“若我当初没扔那帕子,你会如何?”
陆之昀接过她手里的笔,在账本边角画下一朵柠花:“那便换我‘失手’掉帕子。你跑不掉。”
窗外雪落无声,盖住了前世孤寂的坟茔,也盖住了今生绵长的岁月。原来所谓宠妻,不过是早一步看透命运的无常,然后抢先守在她必经的路上,笑着说:“别怕,这一程,我陪你走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