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跟我的手机电量一个德行。我叫林晚,一个在江州市跑断了腿也买不起半个厕所的外卖员。今天最后一单,地址是城西老工业区一栋快被遗忘的烂尾楼,备注写得邪乎:“送到十三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别敲门,放门口。”

送就送呗,么子古怪要求没见过。我提着那碗加麻加辣的牛肉粉,钻进黑洞洞的楼梯间。霉味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楼梯扶手一摸一手灰。爬到十三楼,我气儿都快断了,按备注把外卖袋轻轻放在那扇漆皮剥落大半的铁门外。

刚转身,门里“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了,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我汗毛“唰”就立起来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跑,还是看看?腿它有自己的想法,钉在原地没动。鬼使神差地,我凑近那扇门,从一道宽些的裂缝往里瞄。

就一眼,我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叫出来。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照着两个……根本不像人的影子在快速移动、碰撞!其中一个抬手一挥,几道幽蓝的光弧“嗖”地飞过,打在混凝土柱子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冒着焦烟的痕。另一个身影更诡异,像是能融入阴影,时隐时现。

我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异能高手在都市?这词儿以前只在那些蹭免费WIFI时弹出来的小说广告里见过,什么龙王归来、战神赘婿的,我总嗤之以鼻。可眼前这……这他娘的是真的!真有人在这破楼的阴影里,打着电影特效一样的架!

屋里动静停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出来,冷得像是冰碴子:“外面的朋友,看够了么?”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楼下冲,那碗牛肉粉的钱我也不要了,保命要紧!可刚跑到五楼拐角,眼前黑影一闪,那个能融入阴影的家伙,不知么子时候已经堵在了前面。他脸上戴个古怪的暗金色骷髅面具,就静静站在那里,却让我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都不敢动。

“普通人?”面具后的声音有些疑惑,也松了口气的样子。“赶紧走,忘掉你看到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舌头打结,只会拼命点头,侧着身子从他旁边挪过去,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一直贴在我背上。一直跑到大街上,混入晚归的人流,闻着熟悉的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味道,我才觉得魂儿慢慢回来,腿肚子却还在转筋。

回到家,我灌了两大杯凉水都压不下那份心悸。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是那幽蓝的光弧和鬼魅的身影。原来那些夸张的故事,未必全是瞎编。这座城市的光鲜表皮之下,真的藏着另一个用超能力量说话的世界。我这种朝不保夕的社畜,跟那个世界隔着次元壁。

但命运的玩笑开起来,那真是防不胜防。几天后,我在一个老旧小区送餐,为了赶时间抄近道,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背巷。突然,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栽倒了。迷糊中,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翻我的外卖箱和口袋:“穷鬼,手机都是几年前的款!”接着又是几下踢打。

剧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身体里炸开,某个一直沉睡的东西,好像“咔哒”一声,被这股强烈的情绪捅破了。我能“感觉”到袭击我的有三个人,他们的位置,他们举起的棍棒划破空气的轨迹……无比清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我小腹猛地冲上双臂,我下意识地朝感知中的威胁方向一推。

“砰!哗啦——!”

没有碰到实物,但那三个家伙像被看不见的卡车撞了,惨叫着手舞足蹈地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垃圾堆和破木箱上,堆成小山似的废品塌了一半,把他们埋了进去。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片狼藉,彻底懵了。刚才……那是我干的?那三个混混哼唧着从垃圾里爬出来,看我的眼神跟见了活阎王似的,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世界不一样了。不是颜色变了,是“信息”变了。我能模糊感知到周围十几米内活物的情绪——楼里熬夜打游戏的焦躁,野猫在草丛里盯上猎物的专注,甚至楼下那棵歪脖子树……它当然没情绪,但我能“感觉”到它生命的微弱脉动。同时,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像小溪流一样在我身体里缓缓循环。

恐慌之后,是一种荒谬的兴奋。我,林晚,一个昨天还在为差评扣钱肉疼的外卖员,好像……成了自己那天晚上窥见的、那个隐秘世界的一员?

这份兴奋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这能力根本不受控制。送餐时,旁边情侣吵架的怒火能让我心烦意乱打翻餐盒;路过医院,无数痛苦、悲伤的情绪洪流冲得我头晕目眩,有一次直接在医院门口吐了。更麻烦的是,那股力量时灵时不灵,有次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狗吓到,力量失控,直接把小区草坪轰出个脸盆大的坑,幸亏没人看见。

我活得像个随时会爆的炸药包,惊恐又孤独。直到那天,我又鬼使神差地晃悠到了城西那栋烂尾楼。站在楼下,我抽了半包烟,一咬牙,又走了上去。十三楼那扇门还在。

我敲了门。开门的还是那个戴暗金骷髅面具的人,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我好像遇到点问题。”我干巴巴地说,举起手,尝试集中注意力,让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团不稳定跳动、指尖大小的微光,“你们管这个,叫异能对吧?我……我该么子办?”

他沉默了很久,侧身把我让了进去。屋里比上次看着更像个临时窝点,但多了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他摘下面具,是个长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只是眼神格外锐利。他让我叫他“老吴”。

“你能找到这儿,还能控住没把自己炸了,算你命大。”老吴点了根烟,“异能高手在都市,听着威风,九成九死得悄无声息。不是能力反噬,就是被‘清洁队’处理掉,或者……”他指了指天花板,“被上面‘招募’去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的话像冰水浇头。我这才知道,那个世界不仅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不见光的规则、危险的平衡和无处不在的监控。异能者之间也有势力,有为非作歹的,也有像老吴这样藏在阴影里,专门处理那些用能力危害普通人的“清理工”。他们大多有过惨痛经历,对那个浮华的超能世界充满警惕。

“你的能力,刚觉醒,跟豆芽菜似的,但品相……有点特别,不只是蛮力。”老吴眯着眼看我,“情绪感知和生命能量操控的混合变种?麻烦的体质。想活命,第一条,学会‘藏’。在你能完全控制之前,把自己当个真正的普通人。”

老吴成了我半吊子导师。训练粗暴直接:在菜市场人最多的地方,练习屏蔽海量情绪噪音;在郊外荒地里,对着石头练习精细控制能量输出,打不碎石头却要震掉上面的苔藓;更多的是体能和抗击打训练,用他的话说:“你以为打架都放波?拳头硬、跑得快、扛得住揍,才是保命的底子。”

过程苦不堪言,我累得像条死狗,无数次想放弃。但每当想起那条背巷的闷棍,想起自己失控时的恐惧,就又咬牙爬起来。慢慢地,我能和那股力量和平相处了,虽然离“掌控”还远,但至少不会随时“炸膛”。

我也开始学着用这能力做点……好事。送餐时,“感觉”到独居老人家里没动静、生命脉搏微弱,赶紧找借口敲门查看,果然发现老人摔倒;深夜收工,察觉到小巷深处有强烈的恶意和恐惧,就弄出点大动静吓跑意图不轨的混混。做得隐蔽,像老吴说的,当个“普通人”。

但我还是太嫩了。一次,我“感觉”到几个心术不正的异能者,用催眠类能力设局骗光了一个小老板的身家。愤怒让我没通知老吴,自己跟了过去,想吓阻他们。结果中了圈套,对方早有准备,能力专门针对精神感知。我被困在一个强化恐惧的力场里,无数幻象攻击,差点精神崩溃。是老吴不知么子时候在我身上留了标记,及时赶到,付出不小代价才把我捞出来。

“逞能!”他脸色苍白,胸口一道焦黑的伤口,“异能高手在都市生存,靠的不是热血,是脑子、是信息、是知道么子时候该躲!”他告诉我,那个小老板的事,他早注意到了,正在收集证据,准备连同他们其他案子一起,交给能处理这事儿的“中间人”。我的莽撞,打乱了一切。

那是我真正成长的时刻。我明白了,力量不是用来个人逞英雄的。这座城市阴影下的秩序,需要更冷静、更智慧、更懂得合作与规则的方式去维护。异能给了你一把钥匙,但打开的是地狱之门还是其他么子,全看你怎么用,有没有那个脑子用。

现在,我还在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为五星好评点头哈腰。但在头盔之下,我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谨慎地覆盖着途经的街道。我能分辨出更多的情绪“颜色”,能更精细地控制体内那股暖流。我依旧是个小人物,为下个月房租发愁。但我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憧憬成为么子呼风唤雨的“高手”,那太遥远,也太危险。老吴说得对,真正的“高手”,或许就是那些能在这座光怪陆离的都市森林里,藏好自己的爪牙,看清脚下的路,并用自己那份特别的力量,默默扶一下快要摔倒的同行者的人。这座城市永远不缺传奇故事,而我的故事,才刚刚笨拙地写下一个逗号。至于未来是平淡收场,还是迎来新的风浪,谁晓得呢?先把手里这单准点送达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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