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州市的酒吧后巷。

污水混合着酒精的味道钻进鼻腔,林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嘴角的血腥味咸涩,右臂传来钻心的疼——八成是骨折了。刚才那几个混混下手真黑,就因为他“多管闲事”,拦了一下他们骚扰路过的女孩。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自嘲地笑了笑。搁三千年前,他动动手指,这种货色就得灰飞烟灭。可现在?他只是个丢了工作、交不起下月房租的倒霉蛋。

雨水不合时宜地落下来,冰凉的雨滴混着额角的血,流过眉眼。就在这股冰凉滑到下巴时,那股被压抑了无数轮回的灼热,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最深处炸开了!

“轰——!”

不是雷声,是响彻在他脑海深处的轰鸣。无数的画面、声音、撕裂时空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疯狂冲撞着他每一寸神经。他看见自己高踞九天神阙,万仙来朝;看见星辰在指间生灭,法则随心意编织;也看见那场席卷诸天的背叛,神血洒落,仙殿崩塌,最后一丝元神裹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坠向无边混沌……

“呃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蜷缩在肮脏的积水里,身体不住地颤抖。这不是病,是封印了三千年的记忆和力量,正在疯狂地苏醒,想要挤爆这具孱弱的凡人躯壳。

痛,太痛了! 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那股滔天的恨意,以及随之一起解封的、名为《超品仙尊花都行》的无上传承。这并非一本功法,而是他当年陨落前,为自己下一次苏醒留下的一线“天机”与行动指南。它此刻浮现的第一条真义,就让他心头巨震:“大隐于市,红尘炼心。仙尊重临,非为覆灭,而为在至浊人世,重铸无上道基。” 原来,在这灵气枯竭的现代都市苏醒,并非偶然,而是涅槃重生的必经之劫-4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雨歇了,巷口透进黎明的灰光。林渊缓缓松开手,撑着墙,一点点站了起来。身上的污渍还在,伤口的疼痛却已变得遥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心念微动。

“嗡……”

一丝比发梢还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气流,如灵蛇般在指尖悄然流转。刹那间,方圆十米内的一切——墙上爬行的壁虎、地下水管渗漏的节奏、隔壁街道早班公交的启动声,甚至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迹,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他“心”中。这不是视觉或听觉,是一种更高维度、全息般的绝对感知。

骨折的右臂,传来一阵麻痒。他平静地握住小臂,轻轻一拧。“咔”一声轻响,错位的骨骼瞬间复位。淡金气流拂过,皮下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走出小巷,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冷。城市的早晨刚刚苏醒,煎饼摊的香气、环卫工的扫地声、白领匆忙的脚步,构成一幅鲜活又嘈杂的“红尘画卷”。按照《超品仙尊花都行》的指引,他要在这画卷里,先“活下来”,再“融进去”。

活下来,首先需要钱。他拐进一家喧闹的古玩市场,目光扫过那些真假参半的瓶瓶罐罐。最终,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他的视线被一块满是泥垢、毫不起眼的黑色“铁块”吸引。在旁人眼中,那是废铁,但在他此刻的感知里,那“铁块”内部,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庚金精气”,尽管驳杂不纯,却是炼器最基础的材料之一。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指了指。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哟,小哥好眼力……这可不是凡铁,是俺老家地里刨出来的古物,少说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林渊的语气没有波澜。

“啥?五百!少一分不卖!”

“六十。再多一分,你就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林渊转身作势要走。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摊主自己都当它是废铁。

“……行行行,算交个朋友,六十拿走!”

用身上仅剩的八十块买下“铁块”和两个冷馒头,林渊回到他那间只有十平米、窗户漏风的出租屋。他锁好门,盘膝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将“铁块”置于掌心。

闭目,凝神。识海中,那缕淡金色的气流——此刻他已明白,这是独属于他的、超越寻常灵力的“本源仙元”,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位格极高——缓缓流出,包裹住“铁块”。按照传承中一种最粗浅的提炼法门,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仙元,如最精密的手术刀,剥离、驱散那些厚重的泥垢和凡铁杂质。

这是个水磨功夫,极其耗费心神。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脸色微微发白。足足过了三个小时,就在他感到阵阵眩晕时,掌心微微一沉。

泥垢尽去,那块头颅大小的“铁块”,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一小撮约莫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暗沉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颗粒。精纯的庚金之精,虽然量少得可怜,但在这末法时代,已是难得的宝贝。

他休息片刻,找来一个从前捡来的、造型尚可的旧银项链坠子(空心)。他将那一点点庚金之精融入坠子表层,并调动近乎枯竭的仙元,在其中勾勒了一个最简单的一阶“聚灵”纹路,又附加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安神”意念。纹路成型的那一刻,坠子表面似乎流过一抹极淡的光,随即内敛,看上去只是比之前更润泽了一些。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古玩市场,没有摆摊,只是静静地站在人流中,手里捏着那枚吊坠。他不需要吆喝,只是将那缕微弱的“安神”意念稍稍向外释放一丝。

很快,一个面色焦黄、不停按着太阳穴的中年男人被吸引了过来。他最近被失眠和头痛折磨得够呛,走过林渊身边时,却莫名感到一丝清凉舒缓。

“小伙子,这坠子……”

“自家做的小玩意,戴着或许能静心。三百块。”林渊抬眼,目光平静。

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入手瞬间,那股清凉安神的感觉更明显了些。他最近看医生买药都不止这个数。“……行,我买了。”

三百块到手,林渊的启动资金有了。他如法炮制,连续几天,用赚来的钱购买更“有潜力”的原材料,提炼出稍好一点的精华,制作成带着些许微末功效的简单饰品——促进睡眠的檀木珠、让人短暂神清气爽的玉牌。他严格控制着“产量”和“功效”,绝不引人注目,价格也只在几百到一两千之间浮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有点手艺、靠点玄学噱头吃饭的普通手艺人。

他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白天“工作”,晚上则在那狭小的出租屋里,贪婪地汲取着《超品仙尊花都行》传承中浩如烟海的知识。这部传承的第二次关键信息浮现,解决了他最大的修炼困境:“末法无灵,何以修真?答曰:人间烟火,七情六欲,众生愿力,皆可为薪。仙尊之行,在于掠夺与转化。” 原来,在这花都红尘,他无需寻找早已不存在的灵脉,只需深入这人间世,从最炽热的情感、最强烈的欲望、最蓬勃的生机中,汲取那一点“红尘之气”,以无上秘法转化为修炼所需的能量-1-3。这解释了为何他每次完成交易,感受到顾客的一丝满意或放松时,体内那缕仙元就会恢复得快上一丝。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点不起眼的小生意,终究还是碍了别人的眼。

这天傍晚,林渊刚收摊,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就围了上来,堵住了他回出租屋的必经小巷。为首的是个黄毛,嚼着口香糖,手里掂着一根棒球棍。

“小子,生意不错嘛?懂不懂这片的规矩?”黄毛斜着眼看他。

“什么规矩?”林渊停下脚步,把装着材料的旧背包放在脚边。

“保护费!以后你在这卖东西,收入的五成,孝敬我‘黑虎帮’。今天先拿两千出来,当见面礼。”黄毛用棒球棍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林渊的胸口。

林渊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这条无人的小巷。和上次被打不同,这一次,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仙尊的记忆苏醒后,这种凡俗的暴力威胁,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没钱。”他吐出两个字。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脸色一狞,抡起棒球棍就朝林渊肩膀砸来!另外两人也狞笑着扑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林渊的感知里,棒球棍挥动的轨迹清晰得像慢镜头,对方三人狰狞表情下的肌肉发力、心跳加速、血液奔流都“历历在目”。他甚至有闲心评估:这一棍力道尚可,但发力方式愚蠢,漏洞百出。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地向左前方迈了一小步,恰好是棒球棍发力最老、最难变向的那个“点”。同时,他的右手如灵蛇出洞,食指与中指并拢,后发先至,在黄毛肋下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呃!”黄毛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麻瞬间从肋下炸开,席卷半边身体,挥棍的动作顿时变形,力气泄了大半,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去,一头撞在墙上,眼冒金星。

左侧那人的拳头这时才到,目标是林渊的太阳穴。林渊头微微一侧,拳头擦着耳廓过去。他顺势抬起左手,搭在对方手腕上,一拉一抖。

“咔嚓!”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啊——!”凄厉的惨叫在小巷回荡。

右侧最后一人,拿着弹簧刀,看到两个同伴瞬间被废,吓得动作一滞。林渊已经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人类,里面没有杀气,却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哐当。”弹簧刀掉在地上。

那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大、大哥……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林渊没理他,走到捂着肩膀惨叫的黄毛面前,蹲下身。

“黑虎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告诉你们老大,我叫林渊。想收保护费,让他自己来。不过……”

他顿了顿,拿起地上那根棒球棍,双手握住两端,微微一用力。

“咔嚓!”

坚实的木质球棍,像一根脆弱的饼干,被他轻松掰成两截。他把两截木头扔在黄毛脸上。

“……下次来的,最好多带点人,和更结实的东西。”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旧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小巷。身后,只留下三个惊恐万状、连痛呼都不敢大声的混混。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林渊脸上的平静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眼底跳跃的兴奋火光。疲惫是身体的,刚才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下,实则动用了恢复不多的本源仙元,精准打击穴位、震荡关节,消耗不小。兴奋,则是源于力量回归的实感,哪怕只是一丝。

他盘膝坐下,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战斗。当黄毛挥棍砸来时,他灵魂深处那份属于仙尊的战斗本能自然而然地苏醒,敌人的每一个破绽都自动呈现。这不是凡人的武术,这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刻入本能的“道战意识”。

更重要的是,在制服那三人,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恐惧和自身力量释放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周遭的“红尘之气”——混杂着暴力、恐惧、痛苦、征服欲等负面而强烈的情绪能量——竟然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而来。体内那几乎干涸的淡金色仙元,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驳杂的能量,并以传承中的秘法进行淬炼、转化,虽然效率低下,转化出的仙元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在增长!

《超品仙尊花都行》的第三重真义,在此刻隐约向他揭开一角: 这部传承绝非简单的重生指南,它似乎……在引导他主动介入、甚至扰动这花都红尘的因果线。每一次交易,是汲取“生”之气;每一次冲突与压制,则是汲取“变”之力。它仿佛在说,仙尊的“行”,本身就是一场最宏大、也最隐秘的修炼,目的不仅仅是恢复力量,更是在这末法时代的特殊熔炉里,锤炼出某种截然不同的、前所未有的“道果”-1-6

窗外,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喧嚣繁华。这座巨大的、充满欲望与生机的城市,此刻在林渊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所。

它是一片神秘而危险的狩猎场,是他重铸仙道的试炼熔炉,也是《超品仙尊花都行》这幅宏伟篇章刚刚铺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第一页。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3。而他,很期待在这花都之中,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超越前世的逍遥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