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娘诶,一睁眼咋就换了天地!眼前这土坯房漏风,身上粗布衣裳扎人,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另一个人的记忆——敢情我这是赶时髦玩了个穿越,还穿成了个被亲舅妈三钱银子卖到山沟里的倒霉哥儿!

正懵着呢,木门嘎吱一响,进来个铁塔似的汉子,皮肤黝黑,眉眼硬朗得像山崖上凿出来的。他手里拎着半口袋糙米,往灶台一搁,闷声道:“陈大牛。以后你归我管,老实干活,饿不死你。”得,这就是我那买主了。我那便宜舅妈嘴里“脾气臭、家底薄、嫁不去的猎户”。我心里那叫一个拔凉,这开局,比那话本子里写的“穿越种田之被卖哥儿”还惨上三分!人家好歹还能遇着个知冷热的,我这倒好,直接进冰山了。

可咱现代人灵魂能认怂么?不能!我瞅着那糙米,肚子咕咕叫,心思却活泛开了。慢慢来吧。

陈大牛这人,话比金子还贵,整天不是上山打猎就是下地刨食,看我眼神跟看件家具没两样。我起初也怵他,但日子总得过。我收拾了漏风的屋子,把院里那点蔫巴菜蔬侍弄起来,又凭着记忆,将糙米混着野菜做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第一回端上掺了野葱、烤得微焦的饼子时,陈大牛盯着看了好半天,才抓起一个,啃了一口,没说话,但那天晚上锅里的饼子一个没剩。

这算是个好开头。我渐渐发现,这汉子就是嘴笨心硬,人倒不坏。打回来的猎物,卖了钱也会扯块厚实棉布回来;我半夜咳两声,第二天窗棂的破洞就被草茎堵严实了。我心说,这“穿越种田之被卖哥儿”的日子,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法过,至少这“买主”品性不差,就是这日子过得忒没滋味,纯粹熬日子。

转机在我发现后山那片野茶树上。炒茶手艺我是半点不懂,但咱见过猪跑啊!试了几回,浪费了不少叶子,终于弄出点带着焦香的干茶沫。泡了一碗递给刚从山里回来的陈大牛,他累得满头汗,接过去咕咚一大口,愣住了,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瓮声瓮气说了句:“这个,解乏。”

就为这句话,我来了劲头。不仅琢磨着改进炒茶的火候,还央他砍了竹子来,编了些小巧的竹篓、竹盒。茶叶晾晒好,装进竹盒里,让他下次去镇上顺道试试。我没敢抱太大希望,谁知他回来时,竟带回了五十个铜板,还有杂货铺老板定的“再来些”的口信。

陈大牛把铜板全推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得很,像头一次认真瞅我这个人:“你弄的,你管。”那天晚上,我们头一回没沉默着吃饭,他问我咋想的,我磕磕巴巴说了些“东西弄好看点能多卖钱”的理儿。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打那以后,咱这破院子渐渐有了活气。我负责琢磨:茶叶怎么炒更香,野果子能不能熬酱,粗糙的猎物皮子怎么鞣制更软和。陈大牛有力气,肯干活,执行力强,我指个方向他就去落实。我们甚至一起改进了捕猎的陷阱。钱袋子慢慢鼓了一点点,饭桌上偶尔能见点荤腥,屋里多了套结实桌椅,是我画了大概样子他打的。

关系缓和是在一个雨夜。我发了低烧,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我额头上换了凉布巾,灶间传来熬药的细微响动。第二天醒来,看见他趴在桌边睡着,药罐子还温在灰堆里。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某块硬壳突然就裂了条缝。这哪是买主和货物,分明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可怜人。

日子像溪水一样往前淌。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个镇上粮铺的少东家找上门,说要谈笔“大生意”,眼睛却总黏在我身上打转。陈大牛当时脸色就沉了,像暴风雨前的山峦。等人走了,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通红:“你想跟他走?他能让你过好日子?”

我手腕生疼,心里却莫名其妙有点发酸,瞪他:“陈大牛你浑!我哪句话说要走了?咱们的茶,咱们的竹器,咱们的皮子,哪样不是我一点点弄出来的?这日子刚有起色,我凭什么走?” 我越说越委屈,干脆把穿越来的惶恐、最初的绝望、后来的挣扎全吼了出来,“是,我是你买的哥儿!可我不是物件!这‘穿越种田之被卖哥儿’的命我认了,但跟谁过日子,怎么过,我现在自己能挣出一点说话的地儿!”

陈大牛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松开手,看着我手腕上的红印子,又看看我气得通红的脸,那脸上的凶狠慢慢垮掉,变成了我从没见过的慌张和……心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哝半天,才挤出一句笨拙无比的话:“我……我不会说好听的。但这屋子,家里所有的,连我都是你的。你别走。”

哎哟喂,这闷葫芦突然开窍,比山崩地裂还惊人。我那股气噗一下就散了,扭头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打那以后,陈大牛还是话少,但眼神不一样了。他会默默把我编竹器剩下的锋利篾条收拾干净,会在我熬夜分拣茶叶时一声不吭坐在旁边帮忙,卖了钱回来,会特意给我带包镇上的桂花糕。我们的生活依然清贫,忙碌,但有什么东西实实在在落了地,生了根。

现在想想,我这“穿越种田之被卖哥儿”的奇遇,算是跌进了最硬的泥地,却阴差阳错,靠自己那点不肯服软的劲头,还有那个嘴笨心实的糙汉,愣是挣出了一条扎根的路。日子嘛,不就是两个人、一个家,慢慢地,把苦的熬出点甜味儿来。未来还长,但这山沟里的天,看着是越来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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