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红烛摇曳,戚云晞看着轮椅上面容妖孽的夫君,手心冒汗, 她知道替嫁之事已败露。

“戚家送来的赝品,倒比正品有趣些。” 慕容湛把玩着手中的合卺杯,额间朱砂在烛光下红得诡艳。


红盖头被挑开的那一刹那,戚云晞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眼前这张脸,和传闻中那个瘫痪暴戾、吓跑全京贵女的“活阎王”对不上号啊!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阎王,分明是个妖孽!

烛光映着他额间一点朱砂,红得刺目,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得不真实。可他周身那股子冷气,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戚云晞——此人危险。他靠坐在轮椅上,锦袍下摆空荡荡地垂着,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白玉合卺杯,眼神像带着钩子,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戚家三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戚云晞头皮发麻,指尖掐进掌心。完了,他知道了。她那个金尊玉贵的嫡姐,早在圣旨下达那晚就跟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跑了,留下她这个被嫡母当粗使丫鬟使唤、父亲视作可有可无的庶女来顶这口可能烫死人的锅-5。她原本盘算着,传闻这离王慕容湛重伤后闭府不出,脾气古怪,说不定连新娘子长啥样都懒得看,自己能浑水摸鱼先抓住这王妃的富贵再说。

没想到,第一眼就被戳穿了

“王爷,”戚云晞稳了稳几乎要颤抖的呼吸,抬起头,尽量让眼神显得无辜又惶惑,“臣妾……确实是戚家女。”这话可不算撒谎,她没说是哪个戚家女。

慕容湛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婚房里荡开,无端让人觉得更冷了。“戚文渊倒是会算计,拿个庶出的赝品来搪塞本王。”他放下酒杯,轮椅缓缓向前碾过光滑的地面,停在戚云晞跟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不过,你这赝品,看着倒比那跑了的正品……有趣些。”

戚云晞心下一动。他没立刻发作,也没喊人把她拖出去治个欺君之罪,反而说“有趣”?有门儿!

这妖孽王爷,果然如她隐约猜测的那般,心思深不可测,绝非外界传言的简单残暴。真正的妖孽王爷腹黑妃对决,恐怕从这新婚第一夜,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1。她之前那些关于如何在后宅生存的小算计,在这位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替嫁后的日子,戚云晞过得如履薄冰,又暗藏机锋。

慕容湛似乎默认了她的存在,除了那晚,再未提过“替嫁”、“赝品”这些字眼。他大多时间待在书房或自己的院子里,传闻中那场让他重伤瘫痪的刺杀,也成了府里不能提的禁忌。可戚云晞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一次她“不小心”将茶盏打翻,温热的水渍泼了他膝头一片。她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擦拭,隔着湿漉的衣料,手下触及的并非病弱之人的枯瘦萎靡,而是隐含力量的肌理轮廓。她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抬眼时,正对上慕容湛深不见底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还有一回雷雨夜,她被轰隆的雷声惊醒,想起有份明日进宫要用的礼单似乎落在了前厅,便披衣去取。路过慕容湛院外,却见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分明是站立的身姿!那影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倏地消失,灯光也随之熄灭。

戚云晞心跳如鼓,悄悄退回自己房间。她这位夫君,这瘫装得可真够投入的,连夜里独自一人都不敢松懈。他所图必定极大,而这,或许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生机。她不能只当一个战战兢兢、祈求他忘记替嫁底细的傀儡王妃,她得让他觉得,留着她,有大用。

机会很快来了。宫中设宴,戚云晞作为离王妃出席。她那个逃婚的嫡姐戚云舒,不知怎的竟也回来了,还出现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戚云舒突然指着她,声音尖利:“陛下!太后!此女胆大包天!她并非儿臣,她是府中低贱庶女戚云晞,欺君罔上,替嫁入王府!求陛下、太后为儿臣做主啊!”

满场哗然。所有目光,或惊诧、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瞬间钉在了戚云晞身上。上位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欺君之罪,足够她死一百次。

戚云晞脸色发白,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肉里。她迅速抬眼看向慕容湛的方向。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被内侍推在稍远的位置,仿佛事不关己,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就在殿前侍卫即将上前拿人之际,一直沉默的慕容湛忽然动了。

他先是轻轻拂开了身后内侍的手,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那身姿如松柏挺立,哪里还有半分残疾的模样?他额间那点朱砂,在宫灯映照下红得妖异,一步步,沉稳有力地走到戚云晞身边。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也隔绝了那些恶意的目光。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在所有人包括戚云晞惊愕的视线中,俯首,狠狠吻上了她的唇。那是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惩戒意味的吻。

一吻既罢,他抬眼,目光冰寒地扫过惊呆的戚云舒和满堂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的爱妃,是本王亲自求来的。谁再妄言‘替嫁’、‘庶女’……”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休怪本王,拔了他的舌头。”

这一刻,戚云晞彻底明白了。她卷入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后宅之争,而是他与皇帝、与朝堂各方势力惊心动魄的权谋博弈。他之前的伪装是按兵不动,而她的出现,她的“有用”,或许正是他等待的某个变数或契机。他今日这番惊天动地的维护,与其说是为她,不如说是向所有敌人宣告他的“逆鳞”与破局之心。

这场妖孽王爷与腹黑妃的联袂演出,至此才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钢铁獠牙。他们成了彼此最意想不到的盟友,也被迫绑上了同一辆冲向未知深渊的战车-5


宫宴风波后,王府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慕容湛不再刻意在她面前掩饰,有时深夜,他会径直走入她的房间,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像个疲惫至极的孩子。戚云晞起初身体僵硬,慢慢便也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她利用王妃的身份和上辈子带来的一些小聪明,开始有意无意地为他结交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关键的人物,传递一些无关痛痒却又能扰乱视线的消息。她不再仅仅想着自保,开始尝试理解他的棋盘,寻找自己能落子的位置。

而他,则在她遇到刁难时,用更嚣张、更“疯批”的方式回敬回去。一次,某位仗着辈分想来王府打秋风的宗室老夫人,话里话外嘲讽戚云晞出身低微,德不配位。慕容湛当时正“卧病在床”,听闻后,直接让人把自己连人带轮椅抬到了花厅,当着那老夫人的面,咳得撕心裂肺,然后“虚弱”地指着她说:“本王时日无多,就爱听王妃说话。您这么吵,是嫌本王死得不够快?”吓得那老夫人脸色发青,再不敢登门。

私下里,他却会揶揄她:“爱妃如今这‘仗势欺人’的功夫,越发纯熟了。”

戚云晞则会反唇相讥:“不及王爷您‘装疯卖傻’演得真切。”

在这种针尖对麦芒又彼此依靠的日常里,一种超越算计的情愫悄然滋生。戚云晞发现自己会下意识留意他喜欢吃什么,在他深夜归来时留一盏灯;慕容湛则会默默记下她怕冷,让人在她常待的暖阁里多添银炭,甚至在她生辰那日,“随手”丢给她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极为珍贵罕见的紫参,嘟囔着“底下人进献的,我用不着,你身子弱,拿去补补”。

直到一个雪夜,慕容湛的仇家不知如何买通了王府内部一个隐匿极深的下人,在他药中下了剧毒。那毒发作极快,纵然他身边有医术高明的暗卫及时救治,也一度凶险万分。戚云晞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刻不敢合眼。在他终于脱离危险、缓缓睁开眼的那个清晨,她熬红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连自己都分辨不清。

慕容湛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声音沙哑:“吓到了?”

戚云晞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叹息一声,将她拉近,靠在自己肩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怕。这局棋,你我联手,一定能赢。等尘埃落定……”他没有说完,但戚云晞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最初的“妖孽王爷腹黑妃”,始于一场充满算计的替嫁和将计就计的利用。而如今,在这权势倾轧的漩涡中心,他们却成了彼此唯一的软肋与铠甲,在虚假的戏码中,孵出了真实的生死相托。前路依然荆棘密布,阴谋环伺,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孤独-7。这场始于欺诈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或许连这对戏中人,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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