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认识林姐那会儿,她正蹲在菜市场最里头的角落,守着几把蔫儿了吧唧的小青菜。头发随便用根筷子挽着,袖口磨得发亮,一开口带着股褪不掉的县城口音:“妹,瞅瞅这菜,自家地里长的,水灵着呢!”可那菜叶子明明都耷拉着头。后来混熟了才知道,她男人跟个南方来的年轻姑娘跑了,扔下她和一个刚上小学的闺女,还有一屁股说不清是男人还是公婆欠下的债-2。那段时间,她整天恍恍惚惚的,觉得天都是灰的,见人抬不起头,觉着自己这辈子算完了,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呗。
可谁能想到呢?林姐后来的日子,那才叫一个精彩,活生生演绎了啥叫“弃妇的幸福生活”。这幸福,头一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自己从泥巴地里一寸一寸刨出来的。男人跑后,房东来撵人,她抱着闺女坐在四个平米都不到的出租屋门槛上,眼泪流干了,心里反而透出一点狠光。她跟自己说:“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俺有手有脚,还能饿死?”-2 她把闺女往娘家一送,开始拼命。白天在食堂后厨帮人剥葱剥蒜,洗堆积如山的碗盘;晚上去给人家擦洗大巴车,寒冬腊月,水冷得刺骨,手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她没要人可怜,政府给的救济金她愣是没去领,她说吃那口饭,心里不踏实,腰杆挺不直-2。这点狠劲儿,是“弃妇的幸福生活”最硬气的底子——尊严,得自己挣。

就这么苦熬了两年,攒下一点本钱。林姐心细,发现城里人爱吃饺子,但嫌外面的肉馅不放心。她想起自己老家过年包饺子的手艺,一拍大腿,决定干!她弄了个木头小车,颤颤巍巍推到湾仔码头那边-2。一开始,她羞得呀,不敢吆喝,头都快埋到馅盆里了。还是旁边卖水果的大婶看不下去,帮她喊了两嗓子。林姐包的饺子,皮薄,馅足,肉是看着摊主剁的,菜洗得能照见人影。她这人轴,认死理,觉得吃进嘴的东西不能昧良心。慢慢地,有了回头客。有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姑娘,天天来,说吃她包的饺子,有“家里的锅气”。林姐听着,眼眶就热了。这时候,她对“弃妇的幸福生活”有了新念想——它不再只是活下去,而是能用自己的本事,换来别人真心的喜欢和需要,能稳稳当当地站在太阳底下。
生意刚有起色,麻烦就来了。城管来了,她手忙脚乱收摊,小推车差点翻倒,热汤溅了一身。最难的一次,是她累得晕倒,查出了严重的腰伤和糖尿病-2。躺在医院,看着天花板,她心里那个悔啊,怨啊,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可一想到闺女那双清亮的眼睛,她咬着牙把那些情绪又咽了回去。出院后,她换了种做法,不再追着城管打游击,而是租了个小铺面,虽然偏僻,但总算有了个“根”。她开始琢磨新口味,为了调一个适合本地人的馅料,她能试验几十次。她还把煮饺子的汤底换成筒骨慢熬的,成本高了,但她坚持不加价。说来也怪,这用心,食客是吃得出来的。小铺子口口相传,竟然火了起来。

后来,有家大食品公司找来想合作,条件优厚,但要求她换牌子。林姐这回没犹豫,直接摇了头:“牌子不能改,就叫‘林姐饺子铺’。”-2 这是她的根,她的名号,是她从谷底带上来的全部过往。对方反而更敬重她,谈成了共赢的买卖。如今,林姐早不是当年那个瑟缩的妇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小工厂,帮扶着好几个跟她当初一样走投无路的姐妹就业。她常对她们说:“甭信什么命!女人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2 她现在有钱有事业,但更重要的是,她眼里有光了,那光是自己点亮的。回望来路,她才真正咂摸出“弃妇的幸福生活”最深的那层滋味:它压根不是为了让谁看,更不是对过往的报复。它是一种彻底的释然和自由,是把压在心口的那块名为“他人”的石头彻底搬开,发现底下自己生命力的泉水,原来如此丰沛,足够灌溉出一片繁花似锦的新天地。这生活,是她林姐自个儿一手一脚,从绝望里开辟出来的江山,踏实,安稳,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