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贾珅，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上班族，一觉醒来竟成了《红楼梦》里一个不起眼的远房亲戚。更离谱的是，我脑子里还装着整部红楼梦的结局——那些水做的骨肉，最后散的散，死的死，好不凄凉。
“这贾府啊，表面风光，内里早就空了。”我眯着眼，看着宁荣街上那两座占了大半条街的府邸，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当年何等气派，如今嘛……呵呵-3。
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红楼多子多福”这档子事，是在元春省亲那会儿。那排场，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我这个知道结局的人，只觉得悲凉——因为她判词里那句“榴花开处照宫闱”-1。
宫里人都在夸，说石榴多子，寓意多子多福，是吉兆。可我晓得，元春根本没有孩子。那石榴花开得越红火，越衬得她处境堪忧-1。在宫里二十年，她看清了什么是非？恐怕不只是属相相克那么简单，而是宫廷里那些要人命的刀光剑影-1。
没有子嗣的贵妃，就像无根的浮萍。元春的“多子多福”成了绝妙的讽刺——皇家最看重子嗣延续，她却在这最根本处落了空。她一死，贾府这座大厦便失了最硬的靠山，非坍塌不可-1。
贾府的怪现象真真让我这现代人开了眼——老爷少爷们妻妾成群，可孩子却没几个。
宁国府那边，贾珍是族长，除了原配生的贾蓉，后头那么多姨娘，竟再没添个一儿半女-3。贾蓉娶了秦可卿，那么个神仙似的人儿，早早就去了，也没留下血脉-3。荣国府大房贾赦，倒是生了两儿一女，可贾琏这么个风流种子，东睡西睡的，却只有巧姐一个女儿-3。王熙凤怀过男胎，竟劳累流产了——这里头的水深着呢-2。
二房贾政这边，看着好些：贾珠、宝玉、贾环三个儿子，元春、探春两个女儿-3。可贾珠早逝，只留下贾兰一根独苗；宝玉还是个不懂事的；贾环又不上台面-3。
古人讲“多子多福”，可这贾府却是“多妾少子”。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这不是生理问题，是家族气数将尽的表现。作者曹公笔下，贾府已是末世光景，哪还能人丁兴旺？-3
在贾府待得越久，我越觉得那“红楼多子多福”的观念，对女儿家简直是道枷锁。
你看迎春，被亲爹贾赦拿去抵了五千两银子的债，嫁给了中山狼孙绍祖-1。那厮可不是个东西，迎春那么个“金闺花柳质”的人儿，一年就被作践死了-1。在她这里，“多子多福”成了父权算计的筹码——女子不过是生育工具，能换来真金白银。
探春倒是看得明白，她说“我但凡是个男人早就走了”-1。可她再聪明，再能干，生在末世，最后也只能远嫁边疆，清明时节站在江边望家乡流泪-1。她那“多子多福”的指望，恐怕也随着远嫁变得渺茫了。
惜春最绝，看破三个姐姐“三春景不长”，索性“缁衣顿改昔年装”，出家去了-1。对她而言，挣脱“多子多福”的期待，反倒得了清净——虽然这清净透着无奈。
最让我唏嘘的是王熙凤。那么个“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厉害角色，管家一把好手，却因为劳累流产，再不能生养-1-2。王夫人这姑妈，表面让她管家，暗地里算计她，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2。在凤姐这里，“多子多福”成了被人拿捏的软肋。
知道所有这些结局的我，心里那个憋屈啊。特别是看到黛玉那双似泣非泣的眼睛，看到宝钗那周全得让人心疼的做派，看到湘云醉卧芍药丛的娇憨——这些鲜活的生命，最后都要凋零。
我想做点什么。
我试着提醒过凤姐，让她别那么拼命，注意身子。她当时笑着用她那丹凤三角眼瞟我：“珅兄弟如今倒会关心人了？”那笑容里藏着多少精明算计，我分不清-1。
我也悄悄跟平儿递过话，让她多劝劝二奶奶。平儿只是叹气，说这个家如今离了二奶奶一天都不行。
至于改变元春的命运？我连宫门都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榴花开处照宫闱”的虚热闹，想着她最后“虎兔相逢大梦归”的结局-1。
慢慢地，我算是看透了这“红楼多子多福”背后的荒唐。
贾府那些老爷少爷，自己胡天胡地，却把子嗣艰难归咎于女子。贾珍扒灰儿媳妇，让秦可卿羞愤自裁-2；贾赦“贪多嚼不烂”，但凡五官端正的丫鬟都要收房-3；贾琏更不用说，屋里屋外女人不断-3。
这样的家风，这样的德行，也配求“多子多福”？
王夫人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自己亲侄女都不放过，为了掌控荣国府，连凤姐肚里的孩子都能算计掉-2。薛蟠是她亲外甥，为了薛家的财产，她竟能举报他金陵杀人的旧案-2。
这等心狠手辣，却整天拜佛求子，不可笑么？
虽然大局面我改变不了，但小处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我借着远房亲戚的身份，常去给贾母讲些民间笑话，逗她开心。老人家一高兴，对底下人就宽和些，丫鬟婆子们日子也好过点。
我偶尔找宝玉聊天，不经意地说说女孩家的不易。他虽然似懂非懂，但好歹对丫鬟们更体贴了些。
我还偷偷接济过邢岫烟——那姑娘父母不靠谱，自己在贾府寄人篱下，过得艰难。不多，就一点碎银子，让她能打点下下人，少受些白眼。
最冒险的一次，我托人给妙玉的枕翠庵送了套好茶具。她那样孤高的人，大概不会知道是谁送的，但我希望她品茶时，能稍微感到这世间的一点善意。
如今我在贾府也待了有些时日了，对那“红楼多子多福”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观念本身没错，在农耕社会，人丁就是生产力，就是家族延续的保障。
错的是贾府这些人，他们求子嗣不是为家族兴旺，而是为满足一己私欲；他们不修德行，只顾享乐，却把生育压力全加在女性身上；他们内里勾心斗角，互相算计，连未出世的孩子都能成为筹码。
元春无子，在宫廷失了根基-1；凤姐流产，在贾府少了依仗-2；迎春被当作抵债物品嫁人-1；探春因是庶出，再有能力也得远嫁-1。
“多子”未必“多福”，关键要看是什么样的家族，什么样的德行。
我这现代灵魂，改变不了贾府最终“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但若能让我护住一两个姑娘，让她们少受点苦，也算没白来这一遭。
夜深人静时，我常想：要是贾府的老爷少爷们，能把逛窑子、包戏子、纳姨娘的心思，分一点在读书上进、修身齐家上；要是他们能对妻妾好些，对女儿疼些；要是他们能不那么贪婪算计，懂得细水长流……
那这“红楼多子多福”，或许就不会是句空话了。
可惜啊，没有要是。
我只能在这末世繁华里，尽我所能，能护一个是一个，能暖一分是一分。至于那倾颓的大厦，就让它按命定的轨迹倒去吧——只是希望在倒塌时，少压着几个美好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