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那个头痛得啊,像是有千把根针在脑壳里头扎来扎去。乔宇(有的地方也叫他乔宇,我就按这个说了哈)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顶上灰扑扑、还挂着几缕蜘蛛网的旧帐子。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这是啥子地方哦?”他心里头一惊,一句地道的川话差点脱口而出-10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外头就传来了“砰砰”几声枪响,脆生生,紧接着就是一阵慌里慌张的喊叫和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抓革命党!”“莫让那些人跑了!”乔宇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从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躲到了屋里那张厚重的八仙桌下面。这具身体反应快得吓人,脑子里也猛地涌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新军、协参领、福州、柳河巷……还有,“陈敬云”这个名字-1-7。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晓得了,自己这是摊上大事了——魂穿到了风雨飘摇的清朝末年,还成了一个名叫陈敬云的新军军官!按那些小说里的说法,这可是个标准的“重生辛亥大军阀”的开场白啊-4-7

可眼目下,啥子军阀不军阀哦,保命最要紧。记忆告诉他,现在革命党四处点火,而他这种吃皇粮的新军军官,恰恰是别人要“革命”掉的对象-7。果然,没一会儿,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了,冲进来几个头上缠着白巾、手里拿着老套筒的汉子,眼神凶得很。“屋里头的人,出来!”领头那个吼道。乔宇,现在应该叫陈敬云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晓得自己要是被认出来,绝对没得好果子吃。他缩在桌子底下,大气不敢出,心里头那个苦啊,比吃了黄连还恼火。别人重生都是吃香喝辣,自己一来就遇到这种要命的阵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哪里是当军阀的料嘛,简直是送人头的命。

等那伙人骂骂咧咧地搜了一圈没发现啥,又冲到隔壁去了,陈敬云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背上全是冷汗。他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里头是个陌生的年轻面孔,穿着青色的旧式军官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深处,除了惶恐,好像还有一点点自己原先那个世界里带来的、不服输的劲头。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白。不行,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死。管他这里是福州还是叙府,既然老天爷,或者说那个不负责的啥子力量,把他扔到了这个乱世,还安了个“重生辛亥大军阀”的剧本给他,那他就不能只想着活命-2-4。他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出个名堂。那些革命党要革大清朝的命,而他,首先要革自己这朝不保夕的命的命!

第一步,就是要从这个危险的地方溜出去。他凭着记忆,找到一身半旧不新的老百姓衣服换上,把脸上抹了点灰,趁着夜色,像只老鼠一样溜出了住处。福州城里已经乱了套,到处是火光和喊声。他专挑黑黢黢的小巷子钻,心跳得像打鼓。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所谓“重生辛亥大军阀”,根本不是啥子王霸之气一放、小弟纳头便拜的爽文,而是一场从零开始、步步惊心的残酷生存游戏-1-6。他手头没有现代武器,没有系统商城(想到这儿他心里还偷偷骂了一句),只有一个来自未来的、知道历史大致走向的脑子,和这副勉强算经过军事训练的身体。痛点就在这儿:空有对大势的模糊认知,却无在细微处安身立命的即时资本。

一路心惊胆战,居然被他摸到了城外的码头。他花光了身上最后几个铜板,挤上了一条装满难民、开往川江方向的小火轮。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火光点点的福州城,陈敬云心里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有前路茫茫的惶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断。既然历史给了他这个机会,哪怕开局再烂,他也要在这个时代,刻下自己的名字。“重生辛亥大军阀”这条路,看来注定不是躺赢,而是要用血、用火、用脑子,硬生生从这铁板一块的旧时代里,撬开一条生路-7-9

几经周折,吃了多少说不出的苦头,陈敬云终于到了四川。这里的情况,比东南沿海还要复杂一百倍。保路运动闹得轰轰烈烈,官府、革命党、袍哥、还有像他这样心里各有算盘的小军头,搅成一锅粥-1。他靠着谨慎和从未来带来的一些见识(比如怎么简单改良土炸药,怎么用最基本的法子练兵),慢慢在一个叫叙府的地方站稳了脚跟,手下聚拢了一小队信得过的人马-10

这一年夏天,天像漏了一样,暴雨下了几天几夜都不停。岷江、金沙江的水位涨得吓人,叙府城外的堤岸眼瞅着就要扛不住了-10。这可要了亲命了!城里头人心惶惶,不少有点家底的人都准备跑路了。手下的弟兄也有点慌,跑来问他:“大帅,咱们是不是也往高处挪一挪?”

陈敬云走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浊浪滔天,又看看城里头那些面黄肌瘦、眼巴巴望着他的老百姓。那些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他心头猛地被揪了一下。他想起记忆里另一个世界,面对灾难时的那种众志成城。他更明白,在这乱世,人心比枪炮更难得到,也更有力量。

“挪?往哪里挪?”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硬扎,“堤坝要是垮了,整个叙府都要成汪洋,跑到哪里算安全?传我的令,所有人,包括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上堤!当兵的扛沙包,老百姓运石块,就是把命填进去,也得把大堤给我保住!”

说完,他第一个扛起一个沉重的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最危险的堤段走去。雨水糊了他一脸,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步子没停。手下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愣了,然后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跟大帅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10

那场面,真的,陈敬云一辈子都忘不了。平日里那些怕官怕兵的老百姓,看到他这个“大帅”真的扛着沙包冲在最前面,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男人女人,老人娃娃,只要能动的,全都出来了。家里拿不出沙袋,就把门板拆下来,把装粮的篓筐清空,填上土石,往堤上送-10。没有啥子豪言壮语,只有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和与洪水搏斗的粗重喘息。好几次缺口要被冲开,是石翼带着兵,用绳子拴着腰,跳进冰冷的洪水里,手挽手组成人墙,后面的人拼命往里填东西,才勉强顶住-10

三天三夜,所有人几乎没合眼。当暴雨终于渐歇,洪水开始缓缓退去,堤坝奇迹般地保住了的时候,整个堤岸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欢呼。无数道目光看向那个浑身泥水、累得几乎站不稳的年轻“大帅”,那目光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陈敬云靠着一根木桩,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就懂了。“重生辛亥大军阀”的真正含义,或许不在于你割据了多少地盘,拥有了多少条枪,而在于你是否能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上,为跟随你的人,撑起一小片可以活下去、并且有希望活得更好的天空-5-9。枪杆子可以打天下,但只有人心,才能稳天下。这场洪水,给他上了来到这个时代后,最深刻的一课。他解决了眼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更找到了比单纯军事扩张更坚实的力量源泉。痛点在于乱世民如草芥,而他的解法,是把自己和草芥的命运先捆在一起。

时间一年年过去,陈敬云的名声,不再仅仅是因为他能打仗、地盘大。在川南,人们发现税收虽然不轻,但有规矩,不会层层加码;办了新式学堂,穷人家的娃娃也有机会认字;还从外面请来了洋工程师和本国匠人,试着兴办小型的铁厂、织布厂-1。当然,手段有时也霹雳得很,对付那些冥顽不灵、鱼肉乡里的旧势力,他从不手软,该剿的剿,该办的办。用他对手下心腹的话说:“这世道,想做点实事,心不硬,手不狠,行不通。但我们的狠,要对准该狠的人,我们的硬,要为了该护的民。”

他的势力在稳步扩张,从叙府到泸州,再到更广阔的地盘。北边的袁世凯,南边的革命党,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军阀,都开始注意到这个在西南崛起的年轻人。拉拢、威胁、试探,各种手段层出不穷-7。陈敬云周旋其间,该合作时合作,该翻脸时翻脸,心思深沉得让很多老狐狸都看不透。他深知,在这盘全国大棋局上,他还不够强,需要时间。

有一晚,处理完公务已是后半夜,他独自走到院子里。夜空清朗,星河低垂。他想起自己来的那个世界,想起那段充满了屈辱与挣扎的近代史。七七事变、南京……这些词像针一样扎着他-7。既然他来了,既然历史给了他这张牌,他就绝不允许那些悲剧重演!这不是一句空话,需要强大的工业,需要钢铁般的军队,需要团结一心的国民。

他终于透彻地理解了“重生辛亥大军阀”这个身份的终极使命:它不是一个享受权力的终点,而是一个负重前行的起点。他要利用对历史走向的知晓,提前布局,积聚力量,不是为了在军阀混战中称王称霸,而是为了在那个决定民族命运的惊天危机到来时,有足够的底气,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2-9。他要改变的,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归属,而是要让这条东方巨龙,提前睁开双眼,抖擞精神,去迎接必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风暴。未来的路还很长,布满了荆棘与陷阱,但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想着堤坝上那些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陈敬云觉得,自己手里的灯,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路,也值得为之付出一生去拼搏。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