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正好发出濒死的嗡鸣。李默揉着干涩的眼睛,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向凌晨三点十七分。这已经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九天,为了甲方那个永远在“微调”的方案。他关掉电脑,空荡荡的写字楼里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要是能突然成了大佬就好了。”他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在掌纹里。这念头不新鲜,每次被生活掐住脖子时都会冒出来喘口气。他想象中的“大佬”该是西装革履在落地窗前品红酒,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连打车软件都在提醒他“深夜用车费用较高”。

地铁早已停运。他扫了辆共享单车,夜风灌进他廉价衬衫的领口。就在拐过公司后巷那个总积水的路口时,车轮碾过什么东西——不是砖块,那手感更脆——一部漆黑的手机,屏幕却完好无损地亮着,浮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图标: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嘴角却咧得有些怪异。
鬼使神差地,他捡了起来。屏幕瞬间识别了他的面容,解锁了。没有壁纸,没有应用,只有一个纯白的界面,正中一行小字:“你想要怎样的改变?”

李默嗤笑一声,以为是哪个科技公司的街头测试。他用冻僵的手指戳着虚拟键盘,半开玩笑地输入:“至少,让我明天交的方案一次过审,别再被那个秃头总监骂得狗血淋头。”
第二天,怪事发生了。
秃头总监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李啊,昨晚发来的方案我看了,很有创意!就按这个执行!”同事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李默愣在工位上,直到午休时躲进消防通道,才颤抖着掏出那部黑手机。屏幕上的字已经变了:“第一次愿望已达成。能量剩余:89%。”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是幻觉。那天下午,他试探着,在手机上输入了第二个愿望:“希望楼下彩票店那张刮刮乐,能中个五百块。”下班后,他买了那张指定的刮刮乐,指甲刮开涂层的瞬间,呼吸停滞——整整五百元。
他靠在脏兮兮的彩票店墙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突然成了大佬。不是那种需要拼命往上爬的大佬,而是手握着一个近乎“万能许愿机”的、隐藏的大佬。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是一种冰凉的惶恐。这力量从哪来?代价是什么?他盯着手机右上角那已经变成“87%”的能量条,感觉它像一颗倒计时炸弹。
他决定更谨慎些。不再用于个人享乐,而是解决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痛点”。老家父亲的老寒腿,他输入了“缓解”的愿望;妹妹考研复试需要的导师人脉,他输入了“机缘”;甚至帮那个总被房东刁难的合租室友,解决了押金纠纷。能量条稳步下降到65%。
他变得沉默而忙碌,像夜行的蜘蛛,悄悄修补着生活的破网。直到那个雨夜,他目睹了一场车祸。伤者是个女孩,血混着雨水在柏油路上蜿蜒。救护车的鸣笛很远,围观的众人束手无策。黑手机在他裤兜里发烫,像在催促。他躲到广告牌后,手指颤抖地输入:“让她坚持到救护车来。”
女孩的呻吟微弱下去,又平稳下来。能量条骤降至30%。就在救护车红蓝灯光照亮街角的刹那,手机屏幕主动亮起,那行小字冰冷而清晰:“能量临界。最终问题:你想成为谁?”
没有选项,只有一片空白的光标栏。李默浑身湿透,站在都市璀璨又冷漠的灯火里,忽然全都明白了。那些“愿望”,从未真正改变世界运行的逻辑,只是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巧妙地“修改”了概率与路径。它本质上是一面镜子,照出的始终是他自己的欲望与恐惧。真正的“大佬”,原来不是拥有为所欲为力量的人,而是清楚知道自己每一次“修改”的代价,并敢于在力量将尽时,回答“我是谁”的人。
他笑了,雨水流进嘴角,有些咸涩。他想起了那些没有魔法的、纯粹靠咬牙硬撑的漫长日夜。他想起了秃头总监桌上全家福里女儿的笑脸,想起了彩票店老板接过他中奖票时由衷的祝贺,想起了父亲电话里说腿脚利索了些时轻快的语气。
他低头,在光标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我想成为李默。就只是李默。”
按下确认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彻底变成一块冰冷的玻璃。那古怪的笑脸图标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能量归零,或者说,转换成了别的什么。
雨停了。他走回家,脚步从未如此踏实。他不再是那个幻想突然成了大佬的疲惫上班族。他掌心空无一物,却感觉握住了比许愿机更坚实的东西——那是看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在平凡日常里,一砖一瓦亲手建造自己人生的勇气。原来真正的通关秘籍,就写在每一天认真活着的细节里,从来不需要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