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盯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的锦帐,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好像塞了团浆糊,一会儿是现代职场加班到深夜的记忆碎片,一会儿又是属于这个身体原主——一个清朝后宫小透明的零散日常。过了半晌,我才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身上光滑冰凉的缎被,心里嗷唠一嗓子:老天爷,我这怕是赶了回时髦,穿越了!

“主子,您可算醒了。”一个梳着两把头、穿着淡青色宫装的丫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您昨儿个贪凉,在窗边多坐了会儿,夜里就发起来热,可吓坏奴才了。”

我张了张嘴,没敢贸然出声,生怕一开口就露馅。只能顺着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小丫头叫云雀,是我这屋里唯一伺候的宫女。通过她碎碎念的唠叨和屋里有限的几件摆设,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拼凑出自己的处境:这里是康熙朝的后宫,我是庶妃陈氏,一个入宫有些年头却依旧没名没分、几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透明”-1。住的地方偏僻,份例银子紧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最初的惊慌过去后,我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上辈子在职场卷生卷死,最后也没卷出个所以然,倒是落下一身毛病。如今穿越成清穿之康熙的熙贵妃……呃,严格来说,是这位历史原型早年还啥也不是的时期-1,虽然眼下看起来是寒酸了点,但好歹吃穿不愁,不用打卡不用KPI,更没有房贷车贷压力。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提前退休,开启宫廷养生模式了。

我的目标非常明确:低调,低调,再低调。平安活到寿终正寝就是胜利。历史上的“熙嫔”陈氏,可是直到乾隆元年才被正式尊封,而且封嫔后没两年就去世了-1。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后宫日子不好熬,说明得好好保养,苟住才是硬道理。

我严格遵循“三不”原则:不争宠,不出头,不站队。每日请安就是去当个背景板,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别的妃嫔为了件衣裳、朵头花明争暗斗,我都觉得她们是吃饱了撑的。有那工夫,我回屋让云雀给我捏捏肩膀,琢磨点好吃的不好吗?御膳房的份例菜吃腻了,我就凭着现代的记忆,指挥小厨房尝试做些简单的小点心,什么枣泥山药糕、牛乳茶,自得其乐。

我以为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直到康熙五十年正月,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1。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平静如死水的生活里。我整个人都慌了神,在清穿小说里,后宫妃嫔有孕,那可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是福是祸根本说不准。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乱成一团麻。我这“熙贵妃”的剧本,难道要从这里开始走向不可控了吗?我一点也不想母凭子贵,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苟”着啊!

怀孕之后,我的待遇肉眼可见地好了那么一丝丝。至少冬天份例里的炭多给了些,没那么呛人了。但我反而更加深居简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吃食用度也万分小心。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序齿为皇二十一子,取名胤禧-1。抱着这个软软的小生命,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那是真实的、血脉相连的悸动。但同时,一种更深重的忧虑也随之而来。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也有了被人拿来作伐子的可能。我还能不能守住我“安稳度日”的初心?

儿子的出生,并没有立刻改变我位份低微的处境,我依旧是个无名无号的庶妃-1。但这反倒让我松了口气。不起眼,就意味着相对安全。我小心翼翼地将胤禧养在身边,教导他为人要谦和,行事要谨慎,远离那些是非争斗。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胤禧这孩子,许是随了我的性子,从小就安静,喜欢读书写字,对骑射武功反倒兴趣不大,这让我又放心了不少。

康熙六十一年,皇帝驾崩。雍正当了皇上-1。新皇登基,按照规矩要尊封先帝的妃嫔。当听到“皇考贵人”的封号落到我头上时-1,我跪在下面,心里五味杂陈。贵人,虽然只是个很初级的位份,但比起之前“庶妃”的尴尬,总算是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1。可我也明白,这不过是新帝彰显仁孝的例行公事,我依然还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在宁寿宫里熬日子的先帝遗孀-1

日子像宁寿宫屋檐下的滴水,缓慢而规律地重复着。我看着胤禧慢慢长大,出宫建府,被封为慎郡王-1。他性子恬淡,醉心书画,与兄弟们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让我无比欣慰。我的“苟住”哲学,似乎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

雍正十三年,乾隆皇帝即位。新朝新气象,我们这些“皇祖”辈的太妃们,又一次等来了尊封。乾隆元年,我被正式尊为“皇祖熙嫔”-1。接到金册的那天,我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恍惚间想起刚穿越来时,对自己“清穿之康熙的熙贵妃”身份的抵触和迷茫。如今,“熙嫔”这个历史上的称号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1。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宁。好在,这一切似乎就要尘埃落定了。

成为熙嫔后,我搬到了北海五龙亭附近的一处宫苑静养-1。这里环境清幽,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粼粼水光。我常常想,我这一生,就像一本被改写了细节的书。作为穿越者,我知晓那个叫陈氏的女子大概的人生轨迹:生于康熙二十九年,卒于乾隆二年-1。如今,已是乾隆元年的岁末了-1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我拢了拢身上的袄子,轻轻咳了两声。最近身子总是懒懒的,提不起力气。云雀,如今也该叫云嬷嬷了,端着药碗进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忧心。

“主子,您得按时服药,身子才能好起来。”

我笑了笑,接过药碗。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回顾这一生,从那个惊惶失措的穿越者,到如今垂垂老矣的熙嫔,我似乎真的实现了最初的愿望——在波澜云诡的深宫里,求得了一场安稳。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你死我活的宫斗,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和小心翼翼的经营。我用现代人的“苟活”智慧,走完了这段原本属于历史人物陈氏的人生路。

“今儿的雪,挺好看的。”我望着窗外,轻声说。

作为清穿之康熙的熙贵妃,我的故事,没有传奇,只有生活。而这,或许就是我能写下的,最好的结局了。